6
爸妈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我,嘴唇哆嗦半天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们终于前所未有地意识到:我是认真的,我真的想跟他们断亲,而且我真的能把他们送进法庭。
我爸的手指抖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那就断亲!”
我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看了看警察手里那份病例,又铁青着脸把嘴闭上了。
一个年轻女警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一份自愿断绝亲子关系声明。但我要提前说清楚,法律上亲生子女和父母的关系是基于血缘的,并没有‘断亲’这个法律概念。”
“但是,这份声明可以作为你们之间自愿约定互不干涉、互不打扰的凭证。如果以后有一方纠缠,可以作为证据提交法庭。”
我妈听得一愣,手伸出来犹豫半响。
我爸却一把抢过笔,唰唰唰签了名,然后发狠般摔在桌子上。
“签就签!谁稀罕!”
我妈咬了咬牙,也跟着签了。
签完拽起方悠悠,临走恶狠狠抛下一句。
“方余你就一个人过吧!以后孤家寡人,我看你怎么哭!”
我站在原地,忽然笑了。
孤家寡人?
在这个家里,我什么时候不是孤家寡人?
王老师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:“做得不错。”
同学们也围过来,七嘴八舌。
“方余你太牛了!这种爸妈不要也罢!”
“就是,以后他们肯定后悔!”
“对,你可是状元啊!他们才该哭!”
我笑着抬起头,声音挺轻快。
“我不难过,真的。”
“走,我请大家吃饭再去KTV!状元嘛,就该我请客。”
“好耶。”
一群人笑着出了派出所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KTV又唱又笑。
有人点了一首《最初的梦想》。
音乐响起来的时候,我拿着麦克风一句一句跟着唱。
“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……”
“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,才走得到远方……”
唱着唱着,我的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一颗一颗砸在手背,止都止不住。
我蹲下来,埋头哭得酣畅淋漓。
同学们没问为什么,只是围过来,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。
王老师给我递了张纸。
“哭吧,哭完了,新生活就开始了。”
学校专门为我办了一场状元庆功会。
那天来了很多人,礼堂坐得满满当当,连媒体都来了好几家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狂闪,话筒递到我面前。
一个记者笑着问:“方余同学,请问是什么激励你走到今天?你最想感谢谁?”
我接过话筒,想了想才开口。
“应该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吧。我比谁都清楚,人生触底的下场是什么。”
“至于最想感谢的人……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王老师和同学们。
“除了帮助我的老师、同学,我最想感谢自己。”
“感谢自己,一遍又一遍,坚定得救自己于水火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掌声雷动。
我站在舞台中央,下面是无数掌声和欣赏的目光。
在这个家之外,我终于成了毋庸置疑的主角。
后来,我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。
我选了香港的大学。
全额奖学金,入学还额外给了三十万港币的奖金。
消息传出来时,王老师在办公室里红着眼鼓掌。
“太好了,方余。对你来说,这就是最合适的。”
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。
香港离家远出国也方便,足够我彻底断了念想,也断了纠缠。
出国前几天,我正收拾行李,手机忽然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。
是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