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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府被抄家的消息是第二年春天传来的。

赵辞安看着手上那封急报愣了好久才递给我。

周言川以会试同考官身份，营私舞弊，收受贿赂。

足有十余万两！

圣上震怒，下令彻查。

查的第一个，便是我爹，因为他写的那封举荐信。

我叹了一口气，想起杨初月出嫁前和父亲的对话。

周言川心术不正，如果和他走得太近，丞相府迟早会被牵连。

可当时他不信。

再后来为了杨初月，这关系想斩也斩不断了。

如今应验，杨家满门抄家流放。

当时我已经有孕三月。

赵辞安第一时间便上书求陛下免了我的责罚。

陛下仁慈，念在赵辞安战场杀敌的功劳，只要求我改名换姓。

此后我只是赵辞安的妻，而不是杨家女。

赵辞安蹲到我面前，伸手覆上我的肚子，满脸担忧。

“初云，你若想救他们，我可以再写折子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

他只是说，“你是我媳妇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我沉默了许久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“我劝过的，是他们不听。”

“再说只是流放，还留了一条命。”

赵辞安没说什么，只是伸手把我搂进怀里。

“那我派人在路上多照应他们。”

“好歹能活着到流放之地。”

“若是他们安分守己，重新开始也不是难事。”

孩子月份渐斩大了，我有时半夜睡不着。

他便陪我去散步。

“辞安，其实我……”
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怎么说呢？

说我这双眼睛能看穿人心？

说我和普通女子不同？

可我怕他往后看我的眼神也会变。

和从前府里那些丫鬟小厮一样，总觉得我是个怪物。

我咬了咬嘴唇，没再往下说。

赵辞安却偏过头看了我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想说你的眼睛和常人不同，对不对？”

我猛地抬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笑着将自己的披风接下来给我披上。

“你爹娘带着你姐姐来找我换婚那天晚上，你爹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的。”

“他说你从小就是个怪人，总说些不好的话。”

“偏偏你说的那些最后都成了真。”
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那你不在意吗？”
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语气认真起来。

“我为什么要在意？”

“这明明是好事啊。”

“你能帮我看穿身边那些心思不正的人。”

“还能帮我避了不少祸事。”

“我应该感激你。”

他低头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你不必觉得自己与众不同，”

“那是神明赐给你的礼物。”

“别人看不懂，那是他们没福气。”

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。

这么多年了，终于有人认可我的与众不同。

我轻轻笑了笑，反握住他的手，把额头抵在他肩头。

“辞安，谢谢你。”

我的眼睛没看错，他果然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
这边关的风声，和这只拉着我的手。

就是我往后所有的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