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启盛的新产品正式上市。
庆功宴上,秘书递给我一封请柬。
我打开看了一眼。
是曾经那家婚庆公司寄来的周年活动邀请。
请柬里还夹着一张退款说明。
我当初转赠给方瑶的婚礼,最终没有办成。
酒店、摄影和蜜月套房全部过期作废。
唯独那件主婚纱被保留了下来。
婚庆负责人问我要不要取回。
我回复:
“不必,捐掉吧。”
当初我为了那件婚纱,提前半年找设计师手工定制。
裙摆上的每一颗珍珠,都是我亲自挑选的。
我曾经无数次想象,穿着它走向季郎晨时会是什么模样。
如今再想起来,只觉得陌生。
庆功宴进行到一半,陈叔走过来。
“季先生在楼下。”
“他说只见您一面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他带来了一样东西。”
陈叔将一只小小的丝绒盒递给我。
里面不是戒指。
是一双婴儿袜。
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B超单。
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他说他给孩子取了名字。
他说如果是男孩,就教他打球。
如果是女孩,就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。
他说他每天都会后悔。
如果婚礼那天,他追出来了。
如果我捂住肚子时,他多问一句。
如果他没有用照片威胁我。
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我合上盒子。
“退回去。”
陈叔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看起来状态很差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我端起酒杯,走向宴会厅中央。
大屏幕上正播放启盛这些年的发展历程。
从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,到拥有属于自己的科技园区。
从第一份无人问津的方案,到如今产品销往几十个国家和地区。
这些年我经历过无数次失败。
可没有哪一次,真正将我打倒。
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。
“尚总,启盛走到今天,您最想感谢谁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感谢曾经的自己。”
“感谢她无论多难,都没有放弃成长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
宴会厅外,季郎晨站在雨里。
他透过玻璃,远远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我。
我穿着简洁利落的白色礼服,眉眼明亮,从容耀眼。
与他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退让的尚思思,判若两人。
其实我从未变过。
只是从前,我把所有锋芒都藏起来,用来迁就他。
如今,我终于不再需要了。
他在雨里等了一夜。
我没有出现。
后来听说,季氏彻底破产。
季父卖掉了最后一套房产偿还债务。
婆婆和从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亲戚断了联系。
而季郎晨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,守着那套空荡荡的婚房,一个人生活。
他还是会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,去那家酒店订一桌饭。
桌上摆两套餐具。
可对面的座位,永远没有人来。
有人劝他放下。
他却只摇头。
“她不是不要我了。”
“是我亲手把她弄丢了。”
两年后,我再次经过那条旧巷子。
路灯已经换新,墙角的砖也被重新修葺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,少年满脸是血地挡在我面前,冲我笑着说没事。
那一刻的心动是真的。
后来受过的伤,也是真的。
我不否认他曾经救过我。
但恩情不是爱情,更不是我接受一辈子羞辱的理由。
手机响起。
秘书提醒我,海外分公司的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。
我收回目光,上车离开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。
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,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。
至于那场被我转让的婚礼,终究没有第二位新娘。
不是因为方瑶不想嫁。
而是直到失去我的那一刻,季郎晨才终于明白——
可以转让的是婚宴,是婚纱,是那一天所有虚假的热闹。
唯独那个曾经真心想嫁给他的我,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