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启川一路跑到山脚。
蒋庭安的车刚好发动。
他冲到车前,抬手拦住去路。
车窗缓缓降下。
我坐在后座,身上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,怀里只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那是我全部的行李。
季启川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一路都没能喘上气。
“姜宁,你要去哪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上一世,我嫁进季家后,连我去医院看病。
季启川都没多问一句。如今我终于要走了,他倒来问我去哪。
“离开大凉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攥紧拳头,声音发沉,“我是问你,要去哪里?”
“季启川。”
我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他身体一僵。
“上一世,你临死前求我放过你。”
“这一世,我已经放过你了。”
“你和姜晚在一起,我不阻拦。你想娶谁,也与我无关。”
“所以你也放过我,行吗?”
季启川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解释什么。
可我根本不想听。
因为我太清楚他要说什么。
无非是,他没有想娶我。
无非是,他怕我继续纠缠。
无非是,他可以给我一笔钱,让我别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
上一世他说过太多次了。
多到我连他每一个不耐烦的表情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季启川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姜宁,我不是要赶你走。”
“那你拦着我做什么?”
他沉默了。
很久,才低声道:
“我只是觉得,你不该跟蒋庭安走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我该跟谁走?”
“跟我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连蒋庭安都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我却没有半点惊喜。
只有疲惫。
“跟你回港城,继续做你的季太太吗?”
“还是继续做姜晚的替身,等你哪天又觉得我碍眼,再让我滚?”
季启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我知道,他想起了。
想起上一世,他是怎样把我晾在季家。
怎样在酒会上任由旁人嘲笑我。
怎样在我生产后,连看都不肯多看孩子一眼。
又怎样在病榻上,对我说出那句——
“姜宁,若有下辈子,求你放过我。”
“季启川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放心。”
“这一世,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。”
车窗升起。
蒋庭安没再给季启川说话的机会,踩下油门。
车子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前驶去。
后视镜里,季启川站在原地,身影越来越小。
我没有回头。
蒋庭安沉默许久,才开口:
“你早就知道他也重生了。”
不是询问,而是肯定。
我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山林,平静道:
“从他穿着那身西装出现时,我就知道了。”
上一世,季启川最厌恶别人提起他在大凉山穿旧衬衫的经历。
他说那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段日子。
可这一世,他不但提前两个小时到了,还直接亮明了季家继承人的身份。
他不是来提亲的。
他是来改写过去的。
只是他改写过去的方式,依旧是让我离他远一点。
蒋庭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你知道我吗?”
我侧头看他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看来,你也猜到了。”
“蒋庭安,”我问,“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比你早两天。”
他目光落在前方,声音很低。
“我醒来时,正好是我上一世收到姜晚照片的那天。”
“我看见那张照片,就知道不对。”
“照片里的女孩是你。”
“可上一世,我太蠢了。”
“我明明留着合照,明明见过你的眼睛,却还是被一张模糊的照片骗了那么多年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蒋庭安也没有再解释。
车开出大凉山后,他在岔路口停下。
“左边去县城,右边去机场。”
“姜宁,你想去哪,我送你。”
我看着两条完全不同的路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两世为人。
第一次,有人把选择摆在我面前。
而不是替我选好一条路,再逼着我走下去。
“去县城。”
我说。
“我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来。”
蒋庭安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港城。
没有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更没有再提婚约。
只是调转车头,朝县城的方向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