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初秋。
花店门口的薄荷长得很旺,快要漫出花盆了。
我捧着新进的洋桔梗,站在门口,仰着头听沈舟说早上的趣事。
他说,诊所来了一只野猫,把他下午的预约表叼走了,翻遍了整个候诊室也没找到。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微风吹过,他自然地替我理了理耳后的碎发。
什么都没有说。
就是顺手的一个动作。
马路对面,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。
我转过头,一个男人正不顾车流,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。
他冲到我面前,停下来,大口喘着气。
像是在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,还是他又出现幻觉了。
“知夏……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触碰我的衣袖,又在半空停住了。
卑微地,带着哭腔:
“求求你,哪怕打我骂我也好。”
“别不理我,求你别不理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,隔壁卖早点的陈婶走了过来。
她在这条街上摆摊二十年,见过什么人没有。
她走到我和傅珩之中间,不动声色地侧过身,把我挡在了身后。
用本地话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
“年轻人,这条街我认得每一个人。”
“陆知夏在这里住了一年,没欠过谁,也没惹过谁。”
“你找她有什么事,要么好好说,要么你走。”
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也踱了过来,抱着手站在一边。
花店常来的那个送货大哥,把三轮车停在路边,也没走。
没有人说话,就是站在那里。
傅珩之愣愣地看着这些人,像是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他来找的是那个十年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的陆知夏。
那个他不出现就不知道怎么点菜、不知道怎么过马路的陆知夏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,被一群和她毫无血缘的陌生人护在中间。
她在他不知道的这一年里,真实地活过,被人记住了。
他不在,她活得比他以为的好太多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我从陈婶身后走出来,平静地看着他:
“傅珩之,你不用再来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恨你。”
“是因为,你来不来,对我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。”
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。
双膝一软,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陈婶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,说让人来接一下这位先生。
沈舟的手覆上我的掌心。
他没有问我没事吧,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。
只是握着我的手,站在我身边。
我仰起头,看了看天。
初秋的云很淡,阳光不烈,正好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回家吃饭。”
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。
身后,傅珩之还跪在原地,没有动。
前面,沈舟问我晚上想吃什么。
我想了想,说想吃鱼。
他说行,他去买,让我先回去把花收一收。
海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腥咸的气味。
薄荷的香气混在里面,淡淡的。
这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
普通,平静,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