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燃着一盏小灯。
陆景淮将我放在软榻上,目光落在我鲜血淋漓的双手上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谁干的?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陆景淮没有追问。
他脱下披风裹住我,又从暗格里取出药箱,半跪在我面前,小心替我清洗伤口。
药粉落下时,我疼得手指一颤。
他立刻停住,低声问:
“很疼?”
我摇了摇头。
比起被锁进嫁妆箱时的窒息,比起看见谢临渊和江若离拜堂时的绝望,这点疼算得了什么?
陆景淮看着我强忍眼泪的模样,忽然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江盼烟,在我面前不必忍。”
这一句话,轻易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。
我伏在他肩头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他们不要我了。”
“我母亲亲手将我锁进箱子里,父亲和弟弟替江若离改了婚书。谢临渊明知今日的新娘该是我,却还是同她拜了堂。”
“他们拿走我的嫁妆,抢走你的玉佩,还说这一切都是我欠江若离的。”
陆景淮身体骤然僵住。
“玉佩也被抢走了?”
我点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那块玉是陆家祖传之物。
出征前,他曾问我,若有一日我不想嫁谢临渊了,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。
那时我与谢临渊已有婚约,无法回应,只能沉默。
陆景淮却将玉佩系在我腰间。
他说:
“我不会逼你。你若一辈子不回头,这块玉就当是我送你的平安符。”
“可倘若有一日你愿意回头,便拿着它来找我。”
如今,我还没来得及拿玉佩去找他,玉就被谢临渊抢走了。
陆景淮抬手替我擦去眼泪。
“你不必道歉。”
“该道歉的,是他们。”
马车忽然停了下来。
随从隔着车帘低声道:
“公子,到了。”
我掀开帘子,看见的却不是客栈,而是一座清幽宅院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,上书“江宅”二字。
我怔怔地看向陆景淮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外祖父留给你的宅子。”
陆景淮扶我下车。
“几年前江家生意周转不灵,你父亲瞒着你将它抵了出去。我出征前偶然得知此事,便托人赎了回来。”
“房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他将一只木匣递到我手里。
里面除了房契,还有几间铺面的契书。
那些铺子,原本也在我的嫁妆单子上。
我怔了许久,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。
可陆景淮告诉我,我还有家。
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沉默片刻,声音有些哑。
“盼烟,我在边关最难熬的时候,全靠你寄来的那些书信撑着。”
“人人只问我立了多少战功,何时衣锦还乡。只有你会问我伤口疼不疼,夜里睡不睡得着。”
“你或许觉得那些不过是寻常问候,可对我而言,不是。”
他没有借此逼我承诺什么,只让侍女扶我进去休息。
临走前,他站在门外对我说:
“你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等天亮,我去把你的东西都拿回来。”
我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陆景淮,那是谢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人多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神色平静。
“我带回来的人,也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