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江若离找到了我。
她没有带拐杖。
虽然走路仍有些跛,却并不像平日表现得那般寸步难行。
她在我面前站定,脸上再无半分柔弱。
“你很得意吧?”
我淡淡看着她。
“得意什么?”
“所有人都知道是我骗了他们。临渊哥哥厌恶我,父亲母亲也怪我连累江家。”
江若离死死攥着手帕。
“可你以为陆景淮真的不在意你不能生育吗?”
“他如今愿意娶你,不过是可怜你。”
我低头翻了一页账册。
“说完了吗?”
她最恨我这副平静的模样,忽然冲上来按住桌面。
“江盼烟,你别装了!”
“从小到大,你明明什么都有。你是嫡长女,祖母疼你,外祖父把半副家产都留给你。先生夸你聪慧,谢临渊一开始定下的人也是你。”
“我若不争,谁会看见我?”
我抬起眼。
“所以你就抢走我的功劳,抢走我的未婚夫和嫁妆?”
“那都是你欠我的!”
她脱口而出。
“祖母疼你,外祖父疼你,可我的生母早早便死了。我寄人篱下,难道不该为自己筹谋吗?”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你七岁被接回江家以后,吃穿用度哪一样少过?”
“母亲把原本给我的新衣送给你,父亲将我写的文章改成你的名字,江砚凡事护着你。就连我的未婚夫,也被他们送到了你手里。”
“你不是没人疼。”
“你只是见不得旁人也拥有东西。”
江若离的脸一寸寸扭曲。
她忽然伸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,抓起碎瓷抵住自己的脖颈。
“你若不答应让临渊哥哥接我回主院,我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我看着她熟悉的手段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门在那里。”
“你想回谢家,便去找谢临渊。”
“想寻死,也请别弄脏我的宅子。”
她愣住了。
从前只要她红一下眼睛,所有人都会慌乱。
可如今,没有人哄她。
也没有人替她责备我。
门外忽然传来谢临渊的声音。
“江若离。”
她手中的瓷片掉在地上。
谢临渊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他看着江若离,眼里只剩下失望。
“原来每次寻死,都是假的。”
江若离慌忙扑过去。
“临渊哥哥,我只是太爱你了!”
“当初母亲说,只要我认下救命之恩,你便会一辈子对我好。我只是想嫁给你。”
谢临渊避开她的手。
“那日你上吊,绳结也是事先做好的活结,对不对?”
江若离脸色煞白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谢临渊闭了闭眼。
“我已经写好和离书。”
江若离尖叫起来。
“你不能这样对我!”
“我们已经拜过堂,满堂宾客都看见了。你若不要我,我还能去哪里?”
谢临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。
曾经,他也是这样质问我的。
他以为江若离离开他便无处可去,却从未想过我被赶出家门后该怎么办。
如今,同样的话从江若离嘴里说出来,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有多残忍。
他没有再看她,只将和离书放下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盼烟,对不起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求我原谅。
我没有回答。
有些伤害可以道歉,却不必被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