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程结束后,我在南方小城租下一间临河的屋子。
这里没人认识周明遇,也没人知道那场荒唐的婚礼。
早晨被船桨拨水声吵醒,傍晚沿石桥散步,日子安静得像一页重新铺开的白纸。
过去我总怕一个人。
一个人吃饭会尴尬,看电影会孤独,生病时无人陪伴更可怜。
可真正离开他们后,我才发现,饭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口味,电影看一半不喜欢便随时离场。
一次夜里发烧,我独自叫车去医院。
护士给我挂上点滴,又顺手倒来一杯温水。
退烧后的早晨,我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。
水放多了,味道很淡,我却把它吃得干干净净。
以前生病时,我最先想到的总是别给周明遇添麻烦。
他工作忙,我连体温超过三十九度都只发一句“有点不舒服”。
可他胃稍微发胀,我会记下一整周的饮食。
如今我开始记自己的复诊时间,买自己喜欢的蓝色床单,在冰箱里放以前因为他不吃而从未买过的香菜和酸奶。
这些事小得不值一提,却一点点把“林见微”从周明遇的生活附属品里找了回来。
两个月后,一个陌生账号给我发来压缩文件。
发送者是婚前派对上的大学同学许宁。
她说自己最初只当成普通恶作剧,直到婚礼取消、陈放倒打一耙,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沉默也是帮凶。
文件里,是赌局群的完整聊天记录。
周明遇告白那天,他们开盘赌我会矜持几天。
我第一次为他做饭,手臂被油烫伤的照片被做成表情包。
我因为他和乔意走得太近而不安,乔意一边劝我大度,一边把我的消息截图发进群里。
就连求婚,起初也是新的赌注。
陈放说:【让她忙到最后再换新娘,那表情一定够笑一辈子。】
周明遇回了一个笑脸。
而哥哥在下面说:【别太刺激她。爸妈不在了,她除了我没别的亲人,最后还得我哄。】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原来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怕失去什么,所以每个人都放心地把刀落在同一个地方。
我继续往前翻,看到哥哥曾在我生日那天把我的行程发进群里。
那天周明遇答应陪我吃饭,却临时说要加班。
我一个人在餐厅等了三小时,哥哥还打电话劝我:“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,别因为小事闹脾气。”
群聊记录却显示,他们所有人都在隔壁包厢替乔意提前庆生。
我等到餐厅打烊时,哥哥发了一张我独自坐在玻璃窗后的照片。
陈放问:【她还没走?】
哥哥回答:【再等等吧。她从小就倔,非要等到自己死心。】
那张照片像一根迟到的刺。
我终于明白,过去那些无法解释的冷落,不是我太敏感,也不是他们忙得顾不上。
他们只是隔着一堵墙,看我还能为一点虚假的希望坚持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