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的小脸瞬间白了。

她低下头,把那只湿透的纸盒抱进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又是这三个字。

顾淮川答应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却临时失约,她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等到天黑,说对不起,是她不该耽误爸爸工作。

生日那天,他忘了买蛋糕,她反过来安慰我们,说对不起,她以后不过生日了。

高烧四十度,她疼得不停哭,顾淮川嫌她吵。

她死死咬住被角,小声说对不起,她会忍住的。

她才五岁,却已经被父亲教会了为所有合理的期待道歉。

我蹲下来,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
“悠悠没有错。”

“牙齿也不脏,妈妈替你收好。”

顾淮川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立刻走向阳台。

玻璃门关上前,我听见他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。

“辰辰怎么了?”

“是不是牙龈又疼了?让他别哭,我明天带他去医院。”

站在我身边的悠悠也听见了。

她攥紧我衣角,眼泪无声地掉下来。

顾淮川在阳台打了二十多分钟电话。

回卧室时,悠悠已经被我哄睡了。

他终于肯告诉我:“清禾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。辰辰身体也不好,我只是尽力帮一把。”

我问:“清禾是那个孩子的妈妈吧,她是你的什么人?”

“普通朋友。”

“一个普通朋友,值得你替她的孩子保存七颗乳牙?”

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住。

“我已经解释过了。孩子的父亲是我朋友,他临终前托我照顾他们母子。”

“你那个朋友,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

“五年前。”

“五年前的哪一天?”

顾淮川彻底没了耐心,“谁会把朋友的忌日记得那么清楚?”

我笑了一声。

“你连别人孩子掉每颗牙的日期都记得,却不记得他父亲哪天去世?”

他冷冷看向我。

“沈意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我只是想知道,这七年里,我究竟认识了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随便你怎么想!”

他抱起枕头去了书房。

门被重重摔上。

结婚六年,这是他最擅长的处理方式。

只要我提出的问题让他不舒服,他就沉默、冷脸、离开。

最后总是我主动道歉。

因为他工作辛苦,因为他压力大,因为我不能像那些无理取闹的妻子一样,让他回家还要面对一地鸡毛。

我曾经以为,婚姻就是互相体谅。

直到今天我才发现,这些年一直是我体谅他。

他却从未体谅过我和悠悠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顾淮川天还没亮就出了门。

他说公司临时开会,晚上不回来吃饭。

悠悠醒来后,第一句话就是:“爸爸呢?”

“去工作了。”

她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,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宣传单。

“老师说今天有亲子寻宝活动。”

“不过没关系,我们下次再去。”

她熟练地给自己找好台阶,反而让我心口发堵。

顾淮川已经连续四个周末说要加班。

可昨晚电话里,他明明答应今天去陪辰辰。

我第一次没有替他解释。

“妈妈陪你去。”

悠悠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黯淡。

“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。”

我替她扎好头发。

“那我们就拿两个第一名,让他们看看妈妈也很厉害。”

她终于笑起来。

吃过早饭,我帮悠悠找水杯,却在顾淮川的行李箱旁发现一张掉落的卡片。

大概是他昨晚放乳牙盒时带出来的。

那是一张儿童口腔诊所的预约卡。

姓名:宋予辰。

预约项目:恒牙萌出检查。

陪诊人:顾淮川。

关系一栏,他填写的是父子。

下面盖着诊所的印章,预约时间正是今天上午十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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