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他去了宋清禾家。
可门锁已经换了,屋内正在清点等待处置的家具。
他在门外敲了两个小时,宋清禾始终没有开门。
回到我们曾经的家,他的行李箱已经由律师见证后装好,放在玄关。
他用钥匙试了几次,电子锁只发出冰冷的错误提示。
顾淮川站在楼道里给我打电话。
“沈意,这是我的家,你凭什么换锁?”
“这套房正处于离婚财产保全中,你可以通过律师申请取回个人物品。”
“我要见悠悠。”
“她今晚做了心理辅导,不愿意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。
“我能去哪里?”
过去五年,他在两个家之间来回,永远有人替他留灯、热饭、收拾残局。
如今两扇门同时关上,他竟连自己该去哪里都不知道。
可那不是我的问题了。
我挂断电话,陪悠悠在新买的画纸上调出第一抹亮黄色。
完整审计报告出来时,异常资金总额是三百八十七万元。
其中一部分用于宋予辰的生活和教育,更多的钱通过虚假合同流进宋清禾的账户,用来购房、装修和维持他们一家三口的体面生活。
公司给了顾淮川十日退赔期限。
他卖掉车和名表,又向亲友借遍了钱,只凑出六十多万。
婆婆起初还骂我心狠,得知儿子可能承担刑事责任后,哭着拿房产证来找我。
“房子给你,你让公司撤案。”
我没有接。
“受损失的是公司,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“这房子是我和他爸养老的命根子!”
“那我父亲留给我的商铺,就不是我的命根子吗?”
“我拿它替你儿子创业,不是让他去养情人!”
婆婆张了张嘴,终于说不出话。
十日期满,公司依法报案。
调查期间,顾淮川仍试图把责任推给财务。
他声称自己只签字,从不知道发票是假的。
可宋清禾交出的聊天记录里,他曾亲口教她如何拆分金额、如何把买房款伪装成多笔项目支出。
林姐也提交了他越过财务系统、强行要求放款的邮件。
每一封邮件末尾都有同一句话:出了问题,我负责。
如今问题真的来了,他却开始说所有人都误解了他。
顾淮川被带走调查那天,淮意科技正在更换门口的法定代表人公示。
那块他最引以为傲的“总经理顾淮川”门牌,已经被行政摘下来放进纸箱。
他曾以为我离不开他,公司离不开他,所有人都只能忍受他的欺骗。
可财务权限收回后,公司照常发薪。
新的职业经理人到任后,停滞半年的项目反而重新推进。
他离开的第一个月,公司没有倒。
第二个月,也没有。
后来顾淮川托律师带话,说他愿意放弃车、房和全部股份,只求我出具谅解意见。
我只回复了一句:“做错事的人应该付出代价。”
离婚判决也在那期间下来。
悠悠由我直接抚养。
顾淮川擅自转移、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,在分割时被逐笔核算。
属于宋清禾个人受赠而又缺乏合法依据的财物,也按生效判决返还。
共同住房归我,我补偿了依法应归他的部分,但那笔钱随即因公司追偿被冻结。
他最终什么也没有拿走。
走出法院前,他隔着走廊叫住我。
短短两个月,他瘦得几乎脱了形。
“沈意,我可以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房子、股份、钱都给你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到现在还以为,我离开是为了多分一点东西。”
“顾淮川,我只是再也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。”
他眼睛发红:“悠悠不能没有爸爸。”
“她需要的是会爱她、保护她、不让她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被爱的爸爸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那个人从来不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