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悠悠送到关系最好的同学家。
临走前,她拉住我:“妈妈,你是不是要去找爸爸?”
我蹲下来:“妈妈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如果是不好的事呢?”
我一时没有回答。
悠悠抿着嘴,很认真地说:“不好的东西,我们可以不要。”
我鼻尖一酸,抱紧她。
“好。”
我赶到诊所时,宋予辰刚做完检查。
前台随口说:“孩子爸爸真细心,每次都是他陪着来。刚才取牙模,孩子哭了,他哄了半天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赶到两条街外的启明实验小学。
校内正在举行亲子运动会。
顾淮川穿着浅灰色运动服,胸前贴着蓝色姓名牌,正蹲在地上替一个男孩系鞋带。
男孩眉眼和他极像。
系好鞋带,男孩熟练地骑上他的肩膀。
“爸爸,我们一定要拿第一!”
顾淮川扶住他的腿,笑得意气风发。
“放心,爸爸什么时候让你输过?”
四周家长笑着起哄,说予辰爸爸从不缺席,宋清禾真有福气。
顾淮川没有解释,神情里甚至带着满足。
悠悠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时,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。
别的孩子都被爸爸抱过终点,只有她站在原地问我,是不是因为自己跑得太慢,爸爸才不愿意来。
那天,顾淮川说他在外地见客户。
原来他的客户只有五岁。
一名老师递来姓名牌。
大人的那张写着:宋予辰爸爸——顾淮川。
男孩抱住他的腰:“爸爸,妈妈在终点等我们!”
顾淮川抬起头,终于看见了人群外的我。
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。
顾淮川把孩子交给老师,快步朝我走来。
“你跟踪我?”
他开口第一句仍是责怪。
我看着那张姓名牌:“顾总今天谈的客户,今年八岁?”
他一把撕掉姓名牌,压低声音:“先回去,这里会吓到孩子。”
“那悠悠呢?”
“她昨晚哭了半夜,你担心过她会不会害怕吗?”
“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“在你心里当然不能。”
我盯着他:“他的牙值一只金盒子,他哭一声,你立刻带他看医生。悠悠把第一颗牙捧给你,你却嫌脏,扔进垃圾桶。”
“顾淮川,你到底是谁的爸爸?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。
“淮川。”
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,胸前贴着“宋予辰妈妈,宋清禾”。
她看见我,没有半点惊讶。
“你就是沈意吧?”
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。
顾淮川脸色难看:“清禾,你先带辰辰进去。”
“已经没有必要躲了。”
宋清禾红着眼看他:“你答应过我,辰辰上小学前会把事情处理好。现在他都二年级了,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?”
“你既不离婚,也不肯给辰辰一个光明正大的家,到底想要什么?”
顾淮川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再明显不过。
他什么都想要。
他要我替他维持婚姻,照顾女儿,做永远体谅他的妻子。
也要宋清禾母子,让他成为深情的爱人、从不缺席的好爸爸。
支撑这份体面的代价,全由我和悠悠承担。
宋予辰跑过来,紧紧抱住他的腰。
“爸爸,她是谁?”
顾淮川僵了几秒,将男孩护到身后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
六年婚姻,一个朋友。
我盯着他半晌,忽然抬手,扇了他一巴掌。
我转身就走。
顾淮川一路追到停车场,“沈意,辰辰确实是我儿子,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我皱眉问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儿子?”
他沉默。
“我怀悠悠的时候?”
他的脸色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我怀孕八个月时,顾淮川突然忙得不见人影。
临产那晚,我羊水破裂,给他打了二十七通电话。
他到第二天下午才出现,身上带着儿童病房的消毒水味。
我问他那晚在哪里。
他避开我的眼睛:“辰辰急性肺炎,正在抢救。你有医生,还有你妈妈陪着,我去了也帮不上忙。”
他的一个孩子出生,另一个孩子生病。
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