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二天吃晚饭的时间。

陆承淮在厨房切菜。

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急促而用力。

我站起身。

端起那杯黏糊糊的玉米甜汤,走到茶几前。

手腕一翻,金黄色的浓汁浇进星海里。

纸张迅速吸水。

铅笔的字迹洇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墨。

“你在干什么!”

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暴喝。

陆承淮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。

他大步冲过来,一把将我推开。

我的后背重重撞在电视柜上,疼得我眼前猛地一黑。
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茶几前,颤抖着双手去抢那些纸。

泡透的图纸一碰就碎,混着黏稠的甜汤,在他抖动的指缝间烂成了一滩糊状。

这是赵祈带来的一手孤本资料。

是他重回研究院最后的指望。

现在全毁了。

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,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那双熬红的眼睛里,全是凶狠的戾气。

“你是不是真的想毁了我才甘心。”

他死死咬着牙,恨得发抖。

我瘫坐在地上,拍手冲他傻笑:“画画,黄色的画画,好看。”

陆承淮站起身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
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他拖着我走到门口。

打开防盗门,一把将我推了出去。

我脚下一个不稳,后肩狠狠撞在冰冷的楼道墙面上。

顺着墙根跌坐在台阶旁,掌心蹭得全是血痕。

“滚出去,我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
防盗门在我眼前轰然关上。

【笨蛋妈妈,别看门了,他不会来开门的。】

脑海里的奶音抖得厉害,强忍着哭腔。

【地上好凉,撞得好疼……妈妈快站起来,他不要我们了,我们也不要他了。】

我木讷地看着眼前重重摔上的防盗门。

门缝里,最后一点暖黄色的灯光也消失了。

我低头抚了抚腹部。

雷声滚过,我撑着墙走下楼梯,一头扎进秋雨里。

我顺着积水的街道往前走。

走了很远。

找到一个还亮着灯的公共电话亭。

我冻得浑身发抖,从湿透的衣兜里翻出一张磨起毛边的旧纸条,按下了上面的座机号码。

那是远在偏远山区的张阿婆。

当年大火后唯一愿意收留我几天,后来又把我赶出来的远房亲戚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我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:“张阿婆,我是小晚。”

我口齿清晰,褪去了所有的呆滞。

电话那头愣了很久。

“阿婆,承淮要做大火箭了。”

“你给我找个山里没人知道的空房子吧,我会给你钱的。”

交代完一切,我挂断了电话。

慢慢蹲在电话亭的角落里,水洼里倒映着我惨白的脸。

两个小时后。

一束刺眼的车灯打在电话亭玻璃上。

陆承淮浑身湿透地冲下来。

他连伞都没打,满腿都是泥浆。

一把拉开电话亭的门,将我拽进怀里。

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,手臂勒得我生疼。

“为什么乱跑?为什么不在楼道里等我?”他贴在我耳边吼,声音抖得变了调。

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。

哪怕我弄坏了他最宝贝的纸,他还是舍不得扔掉我。

可他抱着我的时候,身上冷得像块冰。

这样不行。

这还不够。

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,雨水蹭在他的衬衫上。

“找阿婆,我要找阿婆玩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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