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我被陆承淮带回了新租的房子。
他辞去了中学教师的工作。
靠着以前的积蓄和接一些散碎的私活翻译图纸过活。
他像一个严密的看守,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。
房子的窗户全被装上了防盗铁网。
剪刀、刀具、打火机全被锁在保险柜里。
我依然装作植物人刚刚苏醒、目光呆滞的迟钝模样。
每天坐在轮椅上,看着白墙发呆。
其实我的身体早就恢复了力气。
我可以自己走路。
这天下午。
为了赶桌上的核心引擎模型,陆承淮连续熬了几个通宵。
拐杖倒在一边。
他为了去桌子底下捡一个滚落的零件,整个人趴在地板上,用手指一点点去抠。
指肚被桌底的零件划破了,他只是在满是灰尘的裤腿上蹭了蹭。
抬起头,满头大汗却还在笑。
“小晚不怕,等我交了这批货,就有钱给你买草莓蛋糕了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满是泥垢和鲜血的手。
那本该是一双托举星辰的手啊。
只要我这个拖油瓶还在,陆承淮就会在这烂泥里腐烂一辈子。
于是我扶着墙,慢慢站了起来。
睡裙空荡荡地垂下,贴着平坦的小腹。
我的手掌在那里悬空停顿了两秒,最终缓慢地收紧,攥成拳头,走向那张书桌。
桌子上摆着那个极其复杂的火箭核心引擎模型。
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一点点拼装出来的,据说是一个重要项目的竞标演示模型。
只要交稿。
他就能拿到一笔足以支付我三年医药费的巨款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和航天沾点边的东西。
我伸出手,悬在模型上方。
只要我打翻它,明天来拿模型的赵祈就会看到,我是一个随时会毁掉陆承淮的疯子。
只有借赵祈的手把我强制送进精神病院,才能斩断他最后的枷锁。
我咬紧牙关,手臂用力一挥。
“哗啦。”
模型从书桌边缘坠落,砸在地板上。
细小的零件弹射得到处都是。
齿轮滚落到墙角。
我迅速后退,跌坐在轮椅上。
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,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,浸透了病号服,顺着大腿根部滴落。
我闭上眼,感受着手腕处温热的黏腻。
五分钟后,钥匙插进锁孔。
陆承淮推门进来。
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地上的碎片上。
手里的药袋掉在地上,里面的纱布滚了出来。
他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到碎片前。
慢慢蹲下身。
他跪在地上,指尖颤抖着捏起一枚带血的齿轮。
视线顺着我手腕滴答的血,一寸寸爬上我木然的脸。
他没有骂我,甚至没有出声。
只是缓缓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一声,接着一声。
我听着清脆的巴掌声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