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塞进车后座。
车门落锁,汽车驶入茫茫夜色。
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刮动,发出单调的摩擦声。
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车子停在了一个偏僻破败的农院前。
张阿婆打着手电筒走出来。
手电筒的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陆承淮拉开车门,拽住我的胳膊,把我扯下车。
他从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,直接塞进张阿婆手里。
“密码是六个零。里面有二十万,够她吃喝一辈子了,别让她再回城里。”
张阿婆捏着那张卡,用力搓了两下边缘。
笑得见牙不见眼,连连点头。
“陆老师你放一百个心,我保证看好这丫头,绝不乱跑。”
陆承淮没再看我一眼。
摔上车门,车尾灯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路上。
张阿婆收起笑,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“傻货,跟我来。”
她把我推进院子角落的一间废弃柴房。
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秸秆,墙角还有老鼠乱窜。
“二十万也想让我伺候一个残废,做白日梦去吧!就在这待着,饿不死就行。”
她啪的一声落了锁。
眼前瞬间黑透,连一丝光都没剩下。
我靠着墙壁坐下,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。
脑海里的声音十分微弱。
【妈妈……肚肚好凉,好黑啊。】
【爸爸刚才好凶,他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接我们了……】
半夜,张阿婆的呼噜声穿过墙砖传过来。
我扶着墙站起来,摸黑走到柴房后边。
那有一扇小木窗,木头早烂透了。
地上有块破砖头,我捡起来,朝着窗框用力砸下去。
生锈的钉子脱落,木条断裂开来。
我踩着砖头爬出窗户。
木刺扎进大腿,鲜血顺着小腿流了下来。
我凭着记忆,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后山走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水库。
小时候我和陆承淮经常在那里抓鱼。
他在水里笑。
我在岸上闹。
山路崎岖。
荆棘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脸颊,冷风灌进单薄的衣服里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水库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。
水底深不见底。
我走到岸边。
水面漫过脚踝,漫过膝盖。
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腰,胸口,脖子,下巴。
气泡从水底翻上来。
月光在水面碎成银鳞。
【妈妈,好黑……我害怕……】
那道微弱的呢喃散在冰水里,听不见了。
我垂着僵硬的双手,没敢去碰彻底冷下去的小腹。
只是看着水面折射的月光,慢慢吐出了最后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