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小时后,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
陆承淮猛地抬头,他想站起来,但受伤的腿一软,整个人重重摔了回去。

他顾不上疼痛,手脚并用地朝医生爬过去,仰起布满血丝的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

医生摘下口罩,疲惫地摇了摇头。

“命保住了,但是孩子没保住。因为溺水导致脑部长时间缺氧,她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。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,以及醒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,现在还很难说。”

陆承淮撑在地上的手骤然攥紧,指节因用力而惨白。

医生不忍地避开他的目光,补充道:

“另外,陆先生。你的右腿股动脉断裂伴随神经严重损伤,虽然不会截肢,但以后只能依靠拐杖行走了。”

赵祈手里的资料掉了一地。

航天员体检。

残疾人,永不录用。

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。

呼吸机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

我摸着平坦的小腹,那个总是喊着“笨蛋妈妈”的声音,再也不会响起了。

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来。

解开纱布,伤口狰狞,皮肉外翻。

陆承淮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跪在我的床前。

用没烧坏的那只手,端着一碗我最爱喝的玉米甜汤。

甜汤的香气盖不住纱布上的血腥味。

我低头,顺从地咽下了那口汤,咽得连胃都开始痉挛。

病房门被推开,赵祈走了进来。

他把一套崭新的航天服照片扔在床头柜上。

“这是局里今年新款的设计,我给你带来看看。”赵祈的声音又沉又哑。

“承淮,所长说了,虽然你不能上天,但如果你愿意回来做后勤数据分析,大门依然为你敞开。”

“找个护工看着她吧,你不能下半辈子就这么毁了。”

陆承淮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他拿起那张照片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当着赵祈的面,嗤啦一声,将照片撕成了两半。

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陆承淮哑着嗓子,声音没有丝毫起伏。

“是我把她逼到去寻死,这是我的报应。”

赵祈气结,指着陆承淮的鼻子。

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。”

“当年大火是她父母救的你,可你这十几年做牛做马,连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,还不够还吗?”

“你欠她的,早就还清了。”

“没还清。”

陆承淮骤然抬头,眼底一片猩红。

“是我把她丢在那种地方,我差点杀了她,我拿什么还?”

赵祈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
病房里再次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陆承淮握住我的手,将脸贴在我的掌心。

眼泪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来。

“小晚,我不当航天员了。以后我只陪着你,你不要怕,我永远不会再丢下你。”

他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掌心。

我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
藏在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,在大腿上生生掐出了血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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