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鲜血瞬间染红裴砚的衣襟。
他踉跄着退后,捂住肩膀,怒声道:
“你是何人,竟敢擅闯裴府伤我!”
来人没有回答。
他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,遮住被扯乱的衣襟,随后才转身,冷冷看向裴砚。
“本王萧承璟。”
“昭宁是本王嫡亲的妹妹,你说本王是谁?”
裴砚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。
门外,一队宫中侍卫鱼贯而入。
最前方的掌事姑姑双手捧着一只锦盒,盒中放着一枚赤金长命锁。
那是我三岁走失时,母后亲手替我戴上的。
姑姑红着眼走到我面前,屈膝行礼。
“奴婢恭迎昭宁公主回宫。”
院中霎时跪倒一片。
方才还满口讥讽的宾客,此刻个个脸色惨白,连头都不敢抬。
裴砚僵在原地,视线落在那枚长命锁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阿宁分明是青州的孤女,怎么可能是公主?”
萧承璟冷笑。
“昭宁三岁时在南巡途中失散,肩后有一枚梅花胎记,血脉、信物、旧伤皆已一一核验。”
“母后怕再次认错,足足查了三个月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质疑她的身份?”
裴砚像是终于想起什么,猛地看向我。
“所以你说回宫,是真的?”
我平静地望着他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是你不信。”
裴砚嘴唇动了动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席间那些嘲笑过我的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。
养父母更是浑身发抖。
养母忽然扑到我脚边,扯住我的裙角。
“阿宁,娘是一时糊涂!”
“是裴家给了我们银子,让我们说你是亲生的。娘养了你十几年,怎么会真的害你?”
养父也慌忙跪下。
“我们只是怕你做了公主,便不要我们了!”
“爹方才打你,只是想把戏做得真些,你小时候生病,爹背着你走了三十里路,你都忘了吗?”
我低头看着他们。
脸颊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些年他们待我的好是真的。
可今日,他们为了银子将我推入深渊,也是真的。
“正因为我没有忘,才会这么难过。”
我缓缓抽回裙角。
“我原本已经为你们备好了宅院和田庄。”
“可惜,你们自己不要。”
养母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沈妙仪悄悄后退,却被侍卫拦住。
她强撑着开口:
“就算江姑娘是公主,佛珠、私奔书信和落水之事也与我无关!”
“无关?”
萧承璟抬了抬手。
两个侍卫立刻押来裴府的丫鬟。
那丫鬟一见沈妙仪便哭着磕头。
“是沈姑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,让奴婢把佛珠塞进公主枕下!”
“私奔书信也是她找人模仿公主笔迹写的。”
“落水那日,沈姑娘事先让会水的婆子藏在池中,那柄团扇,是从公主房里偷来的!”
满堂死寂。
沈妙仪脸色惨白,尖声道:
“你胡说!”
丫鬟从怀中取出一只翡翠镯子。
“这是姑娘赏我的,裴府账房可以作证!”
裴砚死死盯着那只镯子,身形摇晃了一下。
“阿宁,我……”
萧承璟横剑挡在他面前。
裴砚却不顾剑锋,红着眼看我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留下。”
“我没想真的伤害你。”
我望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,轻声道:
“裴砚,你这点伤,比不上我今日所受的万分之一。”
“从今以后,你我恩断义绝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踏出裴府时,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裴砚跪在了地上。
他嘶哑地唤我。
“阿宁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