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与顾怀瑾成婚那日,十里红妆铺满长街。
他站在台阶下朝我伸手,没有直接握住。
直到我主动将手放进他掌心,他才轻轻收拢手指。
“昭宁。”
“往后若有任何事让你不高兴,你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你也可以随时拒绝我。”
我望着他温和的眼睛,忽然鼻尖发酸。
原来真正爱你的人,不会用恩情困住你,也不会用名声逼迫你。
他会给你选择。
也会尊重你的选择。
婚后第三年,我与顾怀瑾回了一趟青州。
那间我曾住过十几年的旧屋仍在。
只是养父母服役归来后,早已被村中人疏远。
五百两银子尽数没收,养父因常年劳作落下腿疾,养母替人浆洗衣裳度日。
他们的亲生儿子嫌家中贫困,早早离开,再也没有回来。
养母听说我回乡,追了十几里路。
她跪在马车前,哭着唤我。
“阿宁,娘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弟弟不要我们了,我们只有你了。”
我隔着车窗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们不是只有我。”
“是你们曾经拥有我,却亲手把我卖掉了。”
我命人留下足够治病的药,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给。
不是因为我仍念着母女之情。
而是顾怀瑾说,我不必让自己变成与他们一样的人。
沈妙仪仍在庵堂服役。
她起初还日日替人相面,坚称自己终有一日会翻身。
后来再无人信她。
她便开始对着铜镜给自己算命,一遍遍说自己天生富贵,命中注定是世子夫人。
直到裴砚被逐出族谱的消息传来,她忽然砸碎了镜子。
她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世子夫人之位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。
至于裴砚,他果真留在了青州。
裴家在他被褫夺世子之位后,很快另立了继承人。
从前围在他身边的人纷纷离去,连老夫人也不愿再见这个毁掉家族名声的孙子。
他守着破旧的院子,靠替人抄书度日。
肩伤让他无法提重物,腿疾则每逢阴雨便疼得彻夜难眠。
有人劝他娶妻。
他始终不肯。
每年我生辰,他都会往京城送一封信。
我一封也没有拆过。
后来顾怀瑾问我:
“可还恨他?”
我想了很久,摇了摇头。
“不恨了。”
恨一个人,也需要将他放在心上。
可裴砚早已从我心里消失。
又过了很多年,青州传来消息,说裴砚病重。
临终前,他怀中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我撕碎后,又被他一片片拼好的纳妾文书。
他对守在床边的人说:
“若有来生,告诉她,别救我。”
那封临终信送来时,我正在院中陪女儿放纸鸢。
顾怀瑾替我接过信,问我要不要看。
我看着飞入云端的纸鸢,轻轻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便将信投入火中。
纸页被火舌吞没,很快化成灰烬。
女儿扑进我怀里,笑着让我替她将纸鸢放得再高些。
我握紧线轴,仰头望向春日晴空。
属于江知宁的那场噩梦,终于彻底结束。
他们的报应,从来不只是杖责、服役与一生困苦。
而是他们往后每一日,都会清醒地记得。
他们曾被我真心爱过。
也曾有机会拥有最好的一切。
却亲手将我推远。
而我此生平安喜乐,再未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