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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宫后的第三日,我才从昏睡中醒来。
太医说我惊惧过度,手腕、肩背皆有淤伤,须静养半月。
母后守了我整整两夜。
见我睁眼,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是母后不好。”
“若再早去一刻,你便不会受这些委屈。”
我靠在她怀中,眼泪无声落下。
失散十五年,我曾无数次想象与亲生父母重逢的情景。
真正被母亲抱住时,我才知道,原来有人会因我受一点伤,便心疼得彻夜不眠。
萧承璟很快送来了调查结果。
老夫人的佛珠,是沈妙仪收买丫鬟偷的。
私奔书信,是她命人仿照我的笔迹所写。
落水那日,她腰间缠着细绳,池中也藏了人。
至于那场赌局,从一开始便是她和裴砚合谋。
裴砚想娶名门贵女,又不愿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。
沈妙仪则想借我做踏脚石,名正言顺嫁进裴府。
他们一个出主意,一个默许栽赃。
就连我的养父母,也是裴砚命管事用五百两银子买通的。
那张所谓的户籍,是管事花钱伪造的。
我看完证词,很久没有说话。
原来裴砚只是笃定我出身低微,离开他便无处可去,所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。
宫女进来禀报:
“公主,裴砚在宫门外跪了三日,说一定要见您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若您不见,他便一直跪着。”
我将证词放进炭盆。
“那就让他跪。”
第五日,裴家老夫人亲自进宫请罪。
佛珠出现在我枕下时,她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我。
如今她跪在殿中,哭着道:
“砚儿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他心里是有你的,否则也不会宁可纳你为妾,也不愿让你离开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老夫人是觉得,妾室这个位置,是他施舍给我的恩典?”
她面色一僵。
“臣妇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我看着她。
“若我不是公主,今日被毁掉清白、被父母掌掴、险些遭他强迫,是否便活该忍下?”
老夫人答不上来。
我让人将她请了出去。
当日,裴砚因构陷、拘禁与冒犯之罪,被褫夺世子之位,杖责四十。
行刑前,他只提了一个请求。
想见我一面。
我没有去。
据说四十杖落下,他始终一声不吭。
直到最后一杖,他才死死抓住行刑人的衣摆。
“公主来了吗?”
无人回答。
他却像明白了一切,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着笑着,眼泪混着血落进尘土。
从前他只要皱一皱眉,我便会心疼。
如今他被抬回裴府,昏迷了两日,我也没有问过一句。
他醒来后,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送来一只木匣。
里面装着他曾送我的珠钗、玉佩,还有厚厚一叠信。
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只附了一句话。
“旧物已弃,旧人亦然。”
当晚,裴砚拖着伤重的身体,站在宫墙外,一遍遍念着那八个字。
后来,他忽然俯下身,吐出一大口血。
可惜迟来的痛,从来换不回被他亲手踩碎的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