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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年春日,我在母后的安排下,见了顾怀瑾。
顾家世代行医。
我初回宫时夜夜惊醒,是顾怀瑾替我调理身体。
他从不追问裴府发生过什么,也从不会在替我诊脉时擅自碰我。
每次伸手前,他都会先问一句:
“公主,可以吗?”
不过短短四个字,却让我第一次明白,真正的尊重是什么。
后来他陪我去青州赈药。
途中马车陷进泥里,他挽起衣袖,同车夫一起推车,弄得满身泥水。
我忍不住笑他。
他也不恼,只将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递给我。
“公主笑了,便不算狼狈。”
半年后,他向我求亲。
没有当众逼迫,没有自以为是地替我决定,只递给我一封信。
信中最后一句是:
“若公主不愿,怀瑾仍愿做公主一生的朋友。”
我看了许久,提笔写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赐婚的消息传出后,裴砚在宫外站了一夜。
第二日,他拦住了我的马车。
侍卫将他按倒在地,他没有挣扎,只隔着车帘问我:
“殿下,我能不能同你说最后几句话?”
我掀开帘子。
裴砚比上次更瘦了。
他望着我,声音沙哑。
“听说顾怀瑾性情温和,从未有过婚约,也没有妾室。”
“他很好。”
“比我好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
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“若我愿意不做正室呢?”
“他做你的驸马,我什么名分都不要,只要偶尔能见你一面。”
我皱起眉。
“裴砚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从前我让你做妾,如今我才知道,那两个字有多伤人。”
“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。”
“可我不需要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我选择顾怀瑾,不是为了报复你。”
“更不会让他承受你曾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。”
“因为我爱一个人,便会维护他的尊严,而不是仗着他的爱践踏他。”
裴砚彻底僵住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他输给顾怀瑾的从来不是身份。
是顾怀瑾将我视作一个有喜怒、有尊严的人。
而他,只把我当成一件必须属于他的东西。
我放下车帘。
马车重新前行。
裴砚忽然在身后喊道:
“阿宁!”
“若两年前我没有变,你会嫁给我吗?”
我闭上眼。
“会。”
身后再没有声音。
很久后,侍卫告诉我,裴砚跪在长街中央,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终于得到了最残忍的答案。
他原本拥有过我的全部真心。
是他亲手毁掉了。
大婚前一日,我收到一只木匣。
里面是那枚拼好的玉佩,还有一封裴砚的绝笔般的信。
他说他要离开京城,回青州去。
他说他会守着我们相遇的那间旧屋,用余生偿还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错误。
我让人将玉佩埋进宫外的桃树下。
旧物归尘。
旧事也该长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