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冷哼一声,连头都没回。
“温桑宁,你是个聪明的女人,往后别再说这种话了,你不妨好好想想,离了洛府,你一个和离的女人,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,还能去哪?”
他说着,语气又沉了几分,仿佛在施舍最后一点耐心。
“大哥临终前嘱咐我要护嫂嫂周全,她泪失禁发作到极致会引发心疾,我是大夫,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,所以我更得对嫂嫂负责。”
见我始终沉默,他又叹了口气疲惫道:
“我跟嫂嫂清清白白,从未有过半分越矩,你为何非要揪着不放?”
“她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,我照顾她,是道义,是本分。你身为我的妻子,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些?”
这一次他没在等我的回答,加快脚步离开!
我又躺了一会,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。
我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下了床,一步一步挪进小厨房。
给自己熬了一碗粥,又煎了一副产后恢复的汤药。
还好,往日洛宴辞没少备这些药材和方子,煎起来倒也方便。
我这院中从前也是有不少下人的,还有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青禾。
只是我怀胎第七月的时候,林若盈来探望时一眼就看中了青禾,说她泡的茶很合她心意。
她当即跟我讨要青禾,我不肯。
她便红了眼眶,什么都没说就起身告辞。
可当晚爹娘连夜入府,劈头盖脸地指责我。
“阿盈的娘亲对我有过救命之恩,她爹娘临死前,我和你爹答应过他们会把阿盈当亲女儿照顾,可你呢?”
“一个奴婢而已,阿盈能看上算是她的福气,你让一下又能如何?”
“怎么就非要和阿盈过不去?”
我哥更狠,隔天就直接拿青禾全家老小的命来威胁青禾。
青禾哭着跪在我面前,说她愿意去侍奉林若盈。
从那以后,她便成了林若盈的洗脚婢。
我去求过洛宴辞的,可他对我避而不见,只让人牙子带来满院丫鬟任我挑。
我一个都没选,说我只要青禾。
他嫌我闹,让人传话说:
“既然你这么挑剔,那日后就用不着下人伺候了。”
从那以后,我这偌大的院子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翌日一早,我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挖了个坑,把那个小小的青紫的身子裹进襁褓,亲手埋了进去。
我在院中一笔一划地抄佛经为他超度祈福,只求他来世投个好人家,别再遇上我这样的娘。
这时院门忽然被撞开。
青禾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狸猫。
她浑身湿透,膝盖一弯就跪在了我面前。
“小姐,是青禾没用,没能保住团绒,它,它被活活淹死了,姑爷他还要烧了团绒的尸体……”
我浑身一僵,看着青禾怀中的狸猫,眼眶止不住地泛红。
团绒是刚成婚时,洛宴辞花重金从西域为我寻来的。
他说这猫毛色如雪,团成一团,像颗绒球,便给它取名团绒。
新婚那几个月,它总睡在我们中间,洛宴辞还笑说,等以后有了孩子,就让团绒陪着孩子一起长大。
可如今孩子没了,没想到团绒竟也出事了……
我强撑着身子刚要伸手去接,院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!
哥哥大步跨进来,一把夺过团绒,随即狠狠一脚将青禾踹翻在地。
“贱婢!你如今的主子是阿盈,谁准你带着这个畜生瞎跑的!”
“像你这种背主的贱奴就该乱棍打死!”
青禾顾不得身上的疼,连滚带爬地跪到他脚边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“大少爷,是青禾的错,青禾该死!您要打要杀,青禾绝无怨言,只求您把团绒留给小姐……”
“那是小姐唯一的念想了……”
“闭嘴,主子的事,哪轮到你一个奴婢来插手!”
哥哥神色狠戾,高高扬起了手。
我拼尽全力扑过去,挡在青禾身前。
他的手终究没落下来。
他烦躁地收了回去,冷冷道:“看在你的份上,我不跟这贱婢计较。”
说完,他拎着团绒转身就要走。
我踉跄着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嘶哑。
“哥,我没求过你什么……求你把团绒还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