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第一天,洛府挂满白幡。

爹娘和哥哥亲手给我那可怜的孩子入殓

他们给他穿上新做的小衣裳,放进我爹连夜打的小棺木里,重新葬在了梧桐树下。

甚至就连团绒的骸骨也被重新安葬。

我娘跪在坟前烧纸,哭到好几次都晕厥了过去。

我哥一句话没说,只把那支拨浪鼓放进坟里,手指抠着泥土,抠得全是血。

我在他们脸上都看见了痛苦和悔恨。

他们好像终于开始爱我了,只可惜一切都晚了。

而洛宴辞,成了全京城都看不懂的疯子。

他不准任何人碰我,把我安置在冰棺里,背棺夜爬护国寺。

这一夜,风雨很大很大,可他谁的话都不听,赤红着眼三跪九叩上了护国寺。

我飘在上空,看着他跪在众佛前,一下一下磕下去。

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磕破了皮,磕出了血,他像感觉不到疼。

从前不信鬼神的他,此刻打碎了满身傲骨。

“神佛在上,弟子洛宴辞,在此忏悔对吾妻犯下的所有罪错。”

他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。

“弟子自幼习医,信奉人命在天,药石在人,从不跪神,从不求佛,今日跪在这里,只求一件事。”

他抬起头,满脸血泪。

“我愿用余生的寿命,换她重活一回。”

他重重磕下去,额头砸在地上。

满殿神佛,金身慈目,无人回应。

风雨拍打着窗棂,烛火摇曳。

他就那么跪着,一遍一遍地磕,一遍一遍地求。

求到嗓子发不出声,求到额头血肉模糊。

从前我求他多看我一眼,求了五年,他一次没回头。

如今他求我活过来,求了整整一夜。

原来人世间最狠的报应,就是求而不得。

我飘在他身后,看着他伏在佛前哭到浑身发抖的身影,心口竟没有一丝波动。

那些曾经刻进骨头里的委屈和怨恨,此刻都轻飘飘的。

像他的忏悔一样,落在风里。

翌日晨光洒下时,一名自南疆而来的扫地僧看着跪了一夜、额头血肉模糊的洛宴辞,从袖中取出一对通体血红的蛊虫。

“此蛊名换命。给死后不足十二个时辰之人服下,可续她生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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