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淡淡的,青禾见我不接话,便不再提,只默默收拾药碗。
入夜后,青禾出去了一趟,回来时手里抱着一摞册子,厚厚一沓,全是各种药方。
她放在我床头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小姐,姑爷让奴婢把这些交给您。说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方子,产后调理的、滋补身子的、还有风寒养颜的,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。”
“他说……您日后兴许能用得上。”
“姑爷他还准备了好多汤药,全是为您这段时间补身体的,小姐,我知道您不喜欢姑爷了,可我们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,这些药该喝还是得喝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姑爷没进来,就在门口站着。”
门外,洛宴辞的声音传进来,很轻,像是怕打扰我。
“阿宁,我知道你不想见我。”
“很快,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你的视线里。”
“我只想在走之前,尽可能多为你做些事。”
“阿宁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你伤透了心……”
见我一直没开口,外面也沉默了。
这一夜风雨又起,风撞在窗棂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
第二天清早,青禾端着热水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古怪。
“小姐,姑爷他……好奇怪啊。”
“刚刚我在院门口看见他出去,他走路晃晃悠悠的,差点撞上大少爷。大少爷喊他,他连头都没回……”
我没接话。
没过多久,哥哥来了。
他抱着一堆东西,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。
有我从前爱吃的点心,有我小时候喜欢的泥人,有他托人从江南寻来的上好绸缎。
还有一盒我小时候总偷拿他私藏的糖。
“阿宁,”他站在床边,声音很低,“你能原谅哥哥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了很久,终究还是走了。
从前他得了什么好东西,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林若盈。
如今他终于肯在我身上花心思了。
可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下午,爹娘也来了。
阿娘捧着亲手熬的汤,阿爹拿着一叠地契,说要把最值钱的铺子都给我。
我靠在床头,看着他们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,心底空空的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到了傍晚,青禾抱着一只狸猫进来。
毛色如雪,缩成一团,和团绒一模一样。
“小姐,这是姑爷寻来的。他让我跟您说,他知道团绒回不来了,但……但他想赔您一只。”
青禾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小姐,姑爷好像吐血了,奴婢看见他手帕上全是血……”
她递上一封信:“这是姑爷留给您的。”
我接过信,没有打开,放在了枕边。
这一夜风雨又起。
洛宴辞就站在我院子里,一动不动,站了整整一夜。
我从窗缝里看过他一眼。
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,皮包着骨头,双眼空洞……
第二天清早,青禾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小瓷瓶。
“小姐,姑爷走了。他一个人骑马走的,没带随从,也没说去哪儿。”
“这瓶药是他留给您的,上面写了功效,说是吃了能忘掉所有不开心的前尘往事。小姐,您要吃吗?”
我接过瓶子,没有犹豫,仰头服下。
药入喉,凉凉的。
随着时间流逝我好像确实忘了很多事。
再看向青禾口中那对想尽办法弥补我的爹娘和兄长时,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。
这府里太闷,我不想再待下去。
我抱着那只狸猫,带着青禾,一路南下。
往后,我想去看山川湖海,春花秋月。
我会在往后这广阔又自由的山河里,岁岁平安,直到生命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