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宴辞猛地抬头,血红的眼里迸出光。
“但代价是,以你的寿命为柴,供养子蛊,换她活。”
洛宴辞想也没想,伸手接过。
“大恩大德,来世再报。”
“没有来世了。”
扫地僧看着他,声音平静。
“此蛊一旦以命替命,你将魂飞魄散,再无轮回。”
“逝者已逝,施主或许该遵循天命。”
洛宴辞低头看着掌心的蛊虫,指腹轻轻抚过那血红的壳。
“我这一生,信命,信恩,信道义,唯独没有好好信过她,如今她死了,我才方知悔恨。”
“只要能救她,能赎罪,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。”
他握紧蛊虫,小心翼翼的喂给我。
我下意识扑过去,伸手去拦,手指却径直穿过他的手腕。
我不明白他现在做这些,有什么意义。
“没有来世,就没有来世吧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声音很轻。
“能换她回来,便值了。”
扫地僧立在门口,双手合十,许久才开口。
“施主,蛊已入体。以命换命,从此刻起,你还有三日可活。”
“第一日,你会目盲。第二日,你会失聪失语。第三日,你会心肺俱裂,七窍流血而亡。”
扫地僧将另一只子蛊递过来。
洛宴辞接过,看也没看,直接仰头吞下。
蛊虫入喉的瞬间,我飘在半空的灵魂猛地一沉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。
是我从前的安宁院。
从前我总说这屋子太沉闷,满眼都是他偏爱的素色,想换一换,添些暖色。
他当时正在看医书,头也没抬的说了句。
“换来换去麻烦,如今就挺好,你总会习惯的。”
可如帐幔换成了我喜欢的月白色。
窗棂上挂着我挑的藕荷色纱。
梳妆台上,摆着我当年从娘家带来的那面铜镜,还有那支他送我的白玉梅花簪。
我撑着身子走到窗边,听见院里有说话声。
梧桐树下,我哥和洛宴辞并肩站着。
我哥看着他神色复杂。
“谢谢你,救了我妹妹。”
“可你只剩两天了……”
洛宴辞一脸柔和的看着梧桐树下。
“直到失去她,我才发现,我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。”
“我很庆幸,老天还肯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。”
我站在窗内,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空荡荡的,没什么感觉。
从我失去孩子那一刻起,洛宴辞在我心里早就死了。
所以如今他为我说什么做什么,我都不会在意,更不会感动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羹走进来,阿爹跟在身后。
手里抱着一件新做的狐裘披风,是我最喜欢的天青色。
阿娘一抬头,看见窗边的我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汤碗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碎了一地。
“阿宁?”
她踉跄着朝我扑过来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浑身都在抖。
“我的阿宁……你真的醒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她把脸埋在我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娘错了……以前是我对你太苛刻,是我太自私了,对不起……你活着就好……”
阿爹站在门口,抱着那件披风,老泪纵横。
我被她抱着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,手垂在身侧。
从前我最渴望这个拥抱。
如今它来了,我却连一点暖意都感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