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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目光转向我爸。
五年前他划了八十亿让我拿去试手。
他交代得很爽快,喜欢就出手,亏完不用怕。
那笔钱最后被我折腾得只剩九百万。
他气得好一阵子不给我好脸。
但那几条路、几座桥、几个收费站、几家空壳公司,他一次没提过要收回去。
程氏翻船之后,我爸把研发楼押给了银行。
我哥连名下最后几本产权契据都拿去做了担保。
他们责怪我糟蹋钱,可没有谁催我变卖余产来平这个账。
任易用笔杆点了点文件。
“程董事长护短,谁看了都动容。”
“可程大小姐投出去的本钱,原本就是从程氏公账拨的。”
“现在家里翻了船,她总该沾些干系吧?”
我哥侧过脸,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他抿了抿嘴,终究没忍住发问。
“你手里还能拿出什么?”
“路九条,桥三座,收费站两处,挂名公司七家。”
“账上还躺着九百万。”
“所有可变现资产都清掉,资金统一归公......”
“锌启,够了!”
我爸没等他说完就喝止。
“爸!”
我哥霍然回身。
“两个月没给员工发钱,建材商堵门,银行明天就封账!”
“她挥霍的是程家老本!”
“那些破路她凭什么还霸着不放?”
我把视线从屏幕移到我哥脸上。
“你打算处置我那些路?”
“那全是断头路!”
“公司又怎么说?”
“七家壳子公司!”
“程心滢。”
“你明不明白,眼下每一块钱都能救急?”
我略作思索。
“明白。”
“正因如此,更不能卖。”
任易眼底掠过一丝兴味。
“程大小姐还是那副做派。”
“自己舒坦最要紧,家塌了也不管。”
姑姑程红蔓原本倚在扶手椅里,这会儿再也憋不住。
“哥,你过去就是把她惯坏了。”
“当年那八十亿你说给她试错就试错,试到现在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”
“锌启要是有这笔钱,西港区早就通车了。”
她看我的目光里全是寒心。
我买第一条断头路的时候,姑姑发朋友圈说“我家侄女有魄力”。
三年后那条路还没通,她把朋友圈设成了仅三天可见。
就像有些路,断着断着,就没人记得它原来该通到哪了。
我爸重重呼出一口气。
“心滢。”
“九百万拿来周转,余下那些先别出手。”
“最坏不过,往后还能有条退路。”
我刚要开口,任易的法务忽然插话。
“任总。”
“银行那边来了信,程氏必须在今日六点前还清。”
挂钟已经走到五点。
留给程氏的,只有六十分钟了。
任易又把那份易主文件递到我爸眼下。
“程董事长,六点之前您得定。”
“过了点,这份东西可就不止这个价了。”
率先送到议事厅的,是某家银行的催账公函。
紧接着西港区跨河大桥的施工机械遭查封。
坏消息像排着队来敲门。
等程氏账上最后那点周转钱也被冻住的消息传来。
最先按不住的是汪盛。
“程董事长,建材款项十七亿,今天得给我个着落。”
满屋追债的一看,全都站了出来。
往常叔啊哥啊喊得热络,眼下程家一露颓势,连这点虚礼也省了。
姑姑移到我身旁落座,破天荒没开口数落。
“心滢。”
“你手里那几家,随便盘出去一两家,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行不行?”
我垂眼划着手机。
“不能卖,卖亏了。”
“亏什么亏,你买的时候就是亏的。”
“所以更要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着进账。”
姑姑一怔。
“进哪门子账?”
我抬起头,朝她露出笑意。
“很快你就清楚了。”
她整张脸冷了下来。
“程心滢,这都火烧眉毛了,你还嬉皮笑脸!”
“程家一散,你这大小姐的身份还撑得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