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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十一点,任氏的回复传真到程氏。
同意股权抵债。
我哥把传真看了两遍,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这么痛快?”
“他没得选。”
我收起那份传真。
凌晨十二点,手机响了。
任易打来的。
“瑞基的章,明天让人送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我以为他要挂,他忽然又开口。
“程心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五年前花十五亿买贺通,账户上只剩九百万的时候,家里人都骂你。”
“你怎么扛过来的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扛什么。”
“他们骂他们的,我买我的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我要是早两年看懂你这套玩法,任氏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“任总,你不是没看懂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懂了。”
“但你太想吃程氏了。”
“贪心这种东西,跟看懂看不懂没关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见。”
就挂了。
一年过去,程氏新的蓝图落定。
九条断头路全部重新动工。
当初笑我是断头路专业户的人,现在争着来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地皮。
而那几处废弃收费站,同步划入路权运营体系。
程氏路桥板块顺势完成收费资质扩充。
我爸原先当成累赘的七家公司,分别归入建设、养护、物流和规划设计板块。
它们并非起死回生,只是拿回了本就该收的工程款。
经由常宏年那事之后,程氏也把账目核查规矩重新立了起来。
不因老员工、亲戚身份,便认定账本天然干净。
我哥辞去集团总经理之职,同我一起接手首个路桥修复项目。
他一开始还不情愿。
等到施工方把预算表递上来。
他看了三遍,漏了五个增项。
我递去红笔。
“预算再啃两遍。”
他脸色发沉,把笔拿了过去。
“你小时候可是我教的。”
“当年你教我认科目,现在轮到我教你认增项。”
“咱们扯平了。”
两个月后,他总算可以独自盯完一个项目。
程氏头把交椅,我爸最终传到我手上。
“以前我觉得,程氏得交给一个不会出错的人。”
“锌启做事稳,你总挑旁人看不上的。”
“我怕你败家。”
“事实证明,我和我哥这样也搭配得挺好。”
我爸笑到一半,别过脸去擦眼镜。
“心滢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这五年,全家人拿你当反面教材。”
“出事时,我们竟也认定,程氏是被你拖下水的。”
我沉吟一下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
“你们每回骂完我,还是悄悄替我把路政费缴了。”
九条断头路每年养护费不低。
我爸嘴上骂我糟蹋钱,心里却怕那些路产被法院冻结。
我哥口口声声劝我脱手,拟易主文件时又硬是不把我在外的路产列进去。
他们嘴上不信我,倒也没真把我撇下。
所以最后一刻,我愿意按下支付令。
不为显得自己高明,只因那个濒临散架的家,还有我惦记的人。
程氏重整后的第一个年会,我哥喝多了,拉着我上台,说要给我道歉。
他拿着话筒,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我以前抢你手机,是怕你被骗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怕你骗别人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
我爸坐在第一排,笑得眼镜都歪了。
金脉路通车那天,下了点小雨。
记者来得比施工队还齐。
有人问我。
“程董,当年所有人都说这是断头路,您为什么敢买?”
“因为便宜。”
底下笑成一片。
我哥站在旁边替我举伞,小声说:
“你能不能讲点高级的。”
“高级的他们也听不懂。”
后来市里又把两条新规划线递过来,问我有没有兴趣。
我没急着答。
程氏现在不缺项目,缺的是能扛事的人。
我把文件分给我哥一半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推。
我们俩坐在会议桌两头,各看各的,
像小时候分作业。
只不过这次,没人再抢我的手机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