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当晚十一点,任氏的回复传真到程氏。

同意股权抵债。

我哥把传真看了两遍,有点不敢相信。

“这么痛快?”

“他没得选。”

我收起那份传真。

凌晨十二点,手机响了。

任易打来的。

“瑞基的章,明天让人送过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我以为他要挂,他忽然又开口。

“程心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五年前花十五亿买贺通,账户上只剩九百万的时候,家里人都骂你。”

“你怎么扛过来的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“扛什么。”

“他们骂他们的,我买我的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“我要是早两年看懂你这套玩法,任氏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
“任总,你不是没看懂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看懂了。”

“但你太想吃程氏了。”

“贪心这种东西,跟看懂看不懂没关系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
最后他说了一句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就挂了。

一年过去,程氏新的蓝图落定。

九条断头路全部重新动工。

当初笑我是断头路专业户的人,现在争着来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地皮。

而那几处废弃收费站,同步划入路权运营体系。

程氏路桥板块顺势完成收费资质扩充。

我爸原先当成累赘的七家公司,分别归入建设、养护、物流和规划设计板块。

它们并非起死回生,只是拿回了本就该收的工程款。

经由常宏年那事之后,程氏也把账目核查规矩重新立了起来。

不因老员工、亲戚身份,便认定账本天然干净。

我哥辞去集团总经理之职,同我一起接手首个路桥修复项目。

他一开始还不情愿。

等到施工方把预算表递上来。

他看了三遍,漏了五个增项。

我递去红笔。

“预算再啃两遍。”

他脸色发沉,把笔拿了过去。

“你小时候可是我教的。”

“当年你教我认科目,现在轮到我教你认增项。”

“咱们扯平了。”

两个月后,他总算可以独自盯完一个项目。

程氏头把交椅,我爸最终传到我手上。

“以前我觉得,程氏得交给一个不会出错的人。”

“锌启做事稳,你总挑旁人看不上的。”

“我怕你败家。”

“事实证明,我和我哥这样也搭配得挺好。”

我爸笑到一半,别过脸去擦眼镜。

“心滢,爸对不起你。”

“这五年,全家人拿你当反面教材。”

“出事时,我们竟也认定,程氏是被你拖下水的。”

我沉吟一下。

“也不全是。”

“你们每回骂完我,还是悄悄替我把路政费缴了。”

九条断头路每年养护费不低。

我爸嘴上骂我糟蹋钱,心里却怕那些路产被法院冻结。

我哥口口声声劝我脱手,拟易主文件时又硬是不把我在外的路产列进去。

他们嘴上不信我,倒也没真把我撇下。

所以最后一刻,我愿意按下支付令。

不为显得自己高明,只因那个濒临散架的家,还有我惦记的人。

程氏重整后的第一个年会,我哥喝多了,拉着我上台,说要给我道歉。

他拿着话筒,半天憋出一句。

“我以前抢你手机,是怕你被骗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怕你骗别人。”

台下哄堂大笑。

我爸坐在第一排,笑得眼镜都歪了。

金脉路通车那天,下了点小雨。

记者来得比施工队还齐。

有人问我。

“程董,当年所有人都说这是断头路,您为什么敢买?”

“因为便宜。”

底下笑成一片。

我哥站在旁边替我举伞,小声说:

“你能不能讲点高级的。”

“高级的他们也听不懂。”

后来市里又把两条新规划线递过来,问我有没有兴趣。

我没急着答。

程氏现在不缺项目,缺的是能扛事的人。

我把文件分给我哥一半。

他看了我一眼,没推。

我们俩坐在会议桌两头,各看各的,

像小时候分作业。

只不过这次,没人再抢我的手机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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