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哥一个箭步跨上前，劈手把我手机拿走。
抓起我的指头就往指纹锁上摁。
我猛地抽回手，他双眼赤红。
“九百万，先划过去。”
我探手去抢，他反手把手机藏进大衣内袋。
“你别闹了。”
“等这事过去，你要买什么路哥不拦你。”
“哥没工夫再陪你折腾，你乖一点。”
乖一点。
这话他从小就挂在嘴边。
五年前我买第一条断头路时，他带人去堵人家的门。
三年前我收那家倒闭公司时，他把新闻稿撤了。
他一直觉得我傻。
但傻妹妹闯的祸，他一次没少收拾。
偏偏这一次，这一遭，他也自身难保。
我收回了手。
任易目光扫向挂钟。
“程董事长，只剩三十分钟了。”
我哥翻开文件，一条一条过。
“任氏入主之后，不许动员工。”
“行。”
“程氏旧部愿走便走，过往责任不再追究。”
“行。”
“北岸区跨河大桥不能停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妹妹名下那些，不掺和这桩交易。”
任易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依你。”
他点头点得太利索。
这份文件一看就是照着程氏的模子刻的。
谁最放不下哪样东西，他算得比谁都准。
我爸冷不丁问了一句。
“任易。”
“你盯着程氏，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任易往椅背上一仰。
“生意不谈情，只谈划不划算。”
他满嘴假话。
他的手压在附页上没挪开。
那份附页里全是程氏压箱底的路桥资产。
这些资产一到他手里，就能补上欠我那些公司的债务口子。
他并非来给程氏解围。
他想把程氏连骨带肉吞下，顺带躲开我的债。
那点心思，写在脸上了。
我爸许久没出声，最后朝我哥出声。
“笔拿来吧。”
我哥把笔扣在掌心，迟迟没往外递。
“爸，再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还等？”
“银行的电话已经打到第三通了。”
我爸声音涩得发干。
“再拖下去，连这间议事厅的空调都开不了。”
“与其让程氏被一块块拆了，不如趁现在整卖。”
我哥眼眶泛红看着我爸。
“可这是您半生攒下的基业。”
我爸扯了扯嘴角。
“摊子散了还能重搭。”
“人不能让债务压垮。”
他边说边偏头看我。
“你妹妹怎么办。”
“她那些路，那些桥，谁替她管？”
我无声望着我爸。
局面都烂成这样了，他还在为我那几条断头路发愁。
鼻子有点堵。
爸，你该操心的是别人。
任易朝法务递个眼色，翻到签署页。
“程董事长。”
“识时务的选择。”
“字一签，任氏首款就到。”
“程氏今天的账我兜了。”
那帮讨账的听见这句，绷着的脸明显松了。
我哥把笔递到父亲面前，手还扣着笔杆。
“爸。”
我爸一把拽了过来。
“锌启。”
“敢认输，才有翻身那天。”
我哥到底把脸转开。
我起身站起来，姑姑一下抓住我。
“心滢，你上哪？”
“拿下手机。”
“这节骨眼还管手机！”
我哥从内袋抽出手机，但没递回来。
我只朝他摊开手。
“还我。”
我哥眉心一紧。
“程心滢，别添乱。”
“我没添乱。”
可能是我的调子太稳了，他明显一顿。
任易扭头看我。
“程大小姐，别担心。”
“你那些路，任氏接手以后我帮你看着。”
“你该买什么还买什么，不耽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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