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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调出第二份文件材料。
“那场纠纷年初就判完了。”
“贵公司输了官司,三项加起来二十亿四千万。”
“判决书在本周已经下发。”
“汪总日理万机,兴许还没顾上看。”
汪盛的手机响了。
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。
“汪总,法院把咱们五个账户冻了!”
汪盛身形一晃,跌坐回椅中。
议事厅顿时死寂。
方才还笑我胡闹的那些人,全都低头翻起手机。
他们这才反应过来,我要账是来真的。
我爸看着大屏。
“你买下的就是这些?”
“没错。”
他皱眉。
“账上全是红字。”
“钱没到账当然红。”
我把七家公司的损益表翻出来。
“别人眼里,这些只是倒台的公司。”
“我眼里的,是别人讨不回的账。”
“大企业不愿沾手,小企业无力诉讼。”
“我正好有钱有闲。”
“于是连债带公司一并收入囊中。”
姑姑半天才接上话。
“你那些断头路呢?”
“也是债?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,是路。”
她气还没吐匀,我又添了句。
“今天的路不值钱,明天路网规划一公示,就不同了。”
“那九条路,条条挨着交通枢纽主干。”
她那口气半路上就堵了回去。
我爸沉默地看了我半晌,目光像在重新辨认我。
我哥拿过我的手机,把屏幕划得飞快。
“五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计划好的?”
“碰巧捡漏罢了。”
“你们看一条路值不值钱,是看它现在能卖多少。”
“我看一条路值不值钱,是看它为什么没人要。”
“没人要的东西,要么是坏的,要么是放错了地方。”
任易冷不丁笑出了声。
“讲得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但司法强执得等日程,程氏的账六点到期。”
“眼下只剩一分钟。”
他又推过来一支笔。
“即便那些钱收得回,也赶不上今天的截止线。”
我举了举手机。
“任总,你不会真以为我刚才光顾着给路挂牌吧?”
刚说完,挂钟指针便划过六点。
我爸的电话几乎同时震响。
他直接按下扬声器。
“程董事长,我们收到了法院的冻结中止通知,已依法暂停资产查封。”
“程氏集团本次的债务危机在法律上已经解决了。”
任易脸上那层从容一下垮了。
那通电话一断,议事厅里静了好一阵。
谁也没开口。
头一个动的是汪盛,他起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程氏的账既然平了,那我先走一步。”
我用指节磕了磕桌面。
“汪总,本金是法院划的。”
“利息还没算。”
他步子一顿。
“差多少?”
“三亿。”
“不然你手里那家物流园抵也行。”
“你......”
他转过身来,脸色青一块白一块。
“程小姐,买卖场上,何必赶尽杀绝。”
“你领人堵程氏那会儿,怎么不提留后路?”
“这会儿轮到你了,开始讲仁义道德了?”
汪盛牙关咬得咯咯响,最后到底服了软。
“我这就让财务去办。”
旁边那些要账的也忙不迭改嘴。
前一刻还嚷嚷着要搬设备。
这会儿全改口称误会误会,都是朋友。
我哥嗤笑了声。
“变脸这么利索,不去带货可惜了。”
那些人脸上一阵难堪,硬是没人出声。
任易仍坐在原处。
他死盯大屏上那串债务清单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七家公司横跨不同行当,五年内全让你收了。”
“太巧了吧。”
“任总疑心我使了手段?”
“巧得让我不得不多想。”
“谁给你递的线?不然你怎么恰好捡到这几家公司的到期债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