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礼那晚,村里人来得很齐。

雪坑旁点着火,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忽明忽暗。

我抱着襁褓走过去时,岑砚舟明显松了口气。

他以为,我终于认命了。

婆婆端着一碗热汤递到我面前。

“仪式前喝了,暖身。”

我接过碗,却没喝,只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。

“这碗里,为什么又放了让人昏睡的药?”
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
婆婆脸色一变,勉强挤出笑。

“你月子里睡不好,我加了点安神草,怎么了?”

我把碗递给人群里一个懂草药的老人。

“阿爷,你闻闻。”

老人接过去,只闻了一下,神色就沉了。

“这不是普通安神草,分量不轻,喝了能睡一整夜。”
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议论。

婆婆立刻尖声道:“她前三次孩子没了,闹得厉害,我是怕她伤着自己。”
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问:“孩子能不能熬过洗礼,为什么要先把我弄晕?”

她被我问得一噎。

岑砚舟立刻上前,想把事情压下去。

“今天是孩子的大事,别提以前了。”

温婉宁抱着孩子挤出来,急急忙忙替他们开脱。

“阿嫂,你不能因为自己失了孩子,就怀疑阿舟和婶子。”

“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我转头看向她怀里的男婴。

“我的孩子要进灌了冰水的雪坑。”

“你的孩子却裹着最厚的毯子,躺在最暖的屋里。”

她咬着唇,低声道:“我儿子又不是阿舟家的,当然不用洗礼。”

我盯着她,直接戳穿。

“既然不是岑砚舟的孩子,为什么今晚过后,婆婆准备把他抱进门?”

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
岑砚舟立刻伸手来拉我。

“够了,先回去。”

“你刚生完,情绪不好,今晚仪式取消。”

他想把我带走。

可婆婆不肯。

她熬了这么久,前三个孩子都死了,只差这一个。

她冲过来,从我怀里一把抢走襁褓,塞进岑砚舟手里。

“时辰到了,不能误!”

我想上前,旁边两个亲戚立刻把我拦住。

显然,他们早就安排好了。

岑砚舟抱着襁褓,走向雪坑。

我站在原地,没有再扑过去。

他反倒停了一下,回头看我。

“你怎么不拦了?”

我看着他,声音很轻。

“今晚,确实该有人进你们准备的坑。”

婆婆催他:“快点。”

岑砚舟咬了咬牙,把襁褓放进了雪坑里。

就在这时,温婉宁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。

岑砚舟几乎是本能地回头。

温婉宁抱着孩子,脱口而出。

“再忍一晚就好了。”

“明天起,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。”

话音落下,周围一下死寂。

岑砚舟脸色骤变:“你闭嘴!”

温婉宁也反应过来,慌忙想圆:“我说的是你和阿嫂还有孩子……”

我没给她机会。

“雪坑里的孩子死了,他想抱进门的,从来都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
“是你儿子。”

温婉宁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我不想争名分,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爹。”

岑砚舟压低声音,咬牙道:“回家谈。”

我看着他,眼眶发烫。

“前三个孩子,有机会跟我回家谈吗?”

“他们被你放进浇了冰水的雪坑里,第二天就成了尸体。”

婆婆眼见事情压不住,突然转身扑向雪坑。

她抓起襁褓,拼命往更深处按。

只要这个孩子死了,就算事情败了,她也不算全输。

可下一秒,她动作僵住了。

岑砚舟冲过去,一把扯开包布,脸色瞬间变了。

里面根本不是孩子。

他猛地回头看我,声音都变了。

“孩子呢?”

我没回答。

雪地外忽然传来车声。

所有人都循声看去。

车门打开,沈停渊抱着我的孩子快步走来,医生紧跟在后,手里还拿着医院的检查单。

“孩子昨晚高热,呼吸不稳,根本不能参加这种仪式。”

“再受一次寒,就可能没命。”

岑砚舟看见活着的孩子,第一反应竟不是松口气。

他死死盯着沈停渊,眼里全是怒火。

“你把我的孩子交给别的男人?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前三个孩子死的时候,他一句都没问。

如今孩子活了,他倒想起来这是他的孩子了。

沈停渊走到我面前,把孩子交还给我。

岑砚舟想扑上来,被他直接挡住。

婆婆还在尖叫。

“她坏了洗礼,这种孩子留不得!”

我看着这一家人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。

“从今天起,我和孩子,跟你们再没关系。”

岑砚舟还不死心。

“外头这么冷,你抱着孩子走不远。”

沈停渊已经打开车门。

车里有暖箱,有药,也有厚厚的毯子。

我抱着孩子上了车。

车门关上前,岑砚舟还站在雪地里,一声声喊我的名字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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