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县城医院,孩子被推进观察室后,我才发现自己站都站不稳。
一整夜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,我扶着墙,手心全是冷汗。
沈停渊替我办完手续,回来时递给我一杯热水。
“先喝一口。”
我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不少。
他伸手扶住杯子,低声道:“村里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,会有人去报警作证。”
“你不用再回去了。”
我点头,喉咙发涩:“谢谢。”
他没接这句,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。
“先坐下。”
“孩子这边有我盯着。”
医生出来时,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孩子怎么样?”
医生摘下口罩,看了我一眼。
“暂时稳住了,但还得继续观察。”
“之前受寒太重,再晚一点,后果很难说。”
我低头捂住嘴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第二天下午,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我一抬头,就看见岑砚舟走了进来,后面还跟着婆婆和温婉宁。
婆婆一见到孩子,眼睛都亮了,抬脚就往病床边冲。
“把孩子给我。”
“你一个当娘的,把他抱给外人带,像什么样子。”
护士立刻上前把她拦下。
岑砚舟伸手拉住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娘,你先别闹。”
说完,他抬头看向我。
不过才过了一天一夜,他整个人已经憔悴了不少,眼下青黑,嗓音也发哑。
“阿蘅,我是来解释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把孩子护得更紧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像是想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雪坑里的冰水,确实是我和娘加的。”
“可前三个孩子,本来身子就弱,也不一定全是因为这个。”
我盯着他,轻声问:“那药呢?”
“为什么每次洗礼前,你们都要先让我睡过去?”
他脸色一僵,嘴唇动了动,没能说出话。
温婉宁站在旁边,突然红着眼道: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是我先说了不该说的话,才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“你别怪阿舟,他也是被我拖累了。”
岑砚舟眉头一皱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温婉宁愣住了。
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,到了这一步,岑砚舟第一个想推出来的人,会是她。
婆婆脸色也变了,猛地转头看向儿子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现在出事了,你就想把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?”
温婉宁抱紧孩子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婶子,当初不是你说,只要她的孩子都没了,我儿子就能进门吗?”
婆婆顿时尖叫起来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明明是你抱着孩子一次次往我家跑,哭着求阿舟给你们母子活路!”
岑砚舟低喝:“都别说了!”
可两个人已经彻底撕破脸,谁都不肯停。
孩子被她们的声音惊醒,小声哭了起来。
我正要去抱,沈停渊推门进来了。
他看到病房里这一幕,神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都出去。”
岑砚舟没动,只盯着我。
“阿蘅,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可孩子现在还活着,你跟我回去,我们还能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他,直接问:“怎么重新开始?”
“像你计划的那样,等我死了心,再把她的孩子抱回来,让我当亲生的养?”
他脸色一白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温婉宁却像被踩中了尾巴,突然抱着孩子往我床边走了两步。
“你恨我就恨我,我认。”
“可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我可以走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你肯回去,你把他留下也行。”
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,往后退了一点。
“抱走。”
她哭着看我:“我一个人养不起他。”
“只要你回去,我以后再也不出现。”
我转头看向岑砚舟。
他没说话。
可他看着我的眼神,分明是在等我松口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竟然还觉得,只要把那个孩子摆到我面前,我就该低头。
沈停渊走过去,把温婉宁怀里的孩子重新推回她手里。
“孩子不是谁的台阶。”
“更不是她回头的条件。”
温婉宁咬着唇,眼底发红。
“你凭什么管我们的家事?”
沈停渊站在我病床前,声音不重,却足够清楚。
“从她给我发消息,让我带她走的时候开始,这件事就跟我有关。”
岑砚舟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也拔高了。
“你这是趁人之危!”
“她刚知道真相,情绪不稳,你就趁机把她带走。”
我直接打断他。
“不是趁机。”
病房里一下静了。
我看着岑砚舟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很多年前,沈停渊就问过我,愿不愿意跟他走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错了人。”
“现在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。”
岑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死死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,我不是在闹,也不是在等他哄。
我是不要他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道:“你说这些,是为了报复我。”
我垂眼看着熟睡的孩子,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只是为了报复,我就该把他继续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让你像害死前三个孩子那样,再害死他一次。”
他嘴唇一颤,眼底一点点灰了下去。
婆婆却还不死心,挣开护士又要往前扑。
“孩子必须跟我们回去。”
“她想改嫁,做梦!”
我直接按了床头铃。
护士很快叫来保安,把他们往外请。
被推出病房时,婆婆还在骂,说我忘恩负义,说我没良心,说我迟早会遭报应。
病房门快关上的时候,温婉宁突然回头问岑砚舟。
“如果她真的跟别人走了,你会娶我吗?”
岑砚舟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可他没有回答。
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