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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

可半个月后，医院打来电话。

不是找我，是找沈停渊。

他接完电话，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温婉宁的孩子病了，住院了。”

“岑砚舟也在。”

我本来不想去。

可想到那个孩子到底还小，最后还是跟着去了。

病房外的长椅上，岑砚舟低着头坐着，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。

温婉宁站在他面前，头发乱着，眼睛红肿得厉害。

听到脚步声，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
岑砚舟看见我，手指一点点收紧，声音干得发涩。

“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他抬起手里的检查单，像是用了很大力气，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
“血型对不上。”

“医生说，不可能是父子。”

温婉宁嘴唇发抖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“可能医院弄错了。”

岑砚舟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我已经重新查过了！”

“温婉宁，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？”

她被这一声吼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僵了很久，她终于低下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
“他爹知道我怀孕后就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
“我一个人带着孩子，谁都看不起我。”

“正好你娘想要孙子，我就顺着说了。”

岑砚舟死死盯着她，眼睛一点点发红。

下一秒，他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了这个孩子做了什么！”

温婉宁被打得偏过脸，嘴角都破了。

可她回过头时，却笑了。

“你为了这个孩子做了什么，不是你自己选的吗？”

“我拿刀逼你去提水了？”

“我逼你害孩子了？”

岑砚舟像被堵住了喉咙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这时，婆婆也赶到了。

她一听见“不是亲生的”几个字，顿时疯了一样扑向温婉宁。

“你这个贱人！”

“骗了我们全家！”

“还害我三个孙儿没命！”

温婉宁一边护住孩子，一边往后躲。

这次她没再装，反手就把婆婆推开了。

“你有脸提那三个孩子？”

“没有我这个孩子，你就会放过阿蘅生的那些吗？”

“你根本不是疼谁，你只是嫌她生的不是你想要的！”

婆婆被戳得脸色铁青，转头就去骂岑砚舟。

“你要是早查清楚，哪会有今天！”

岑砚舟死死捏着检查单，忽然抬头看向她。

“第一次提水的时候，你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
“第二次第三次，你一次都没拦过。”

“现在你怪我？”

婆婆像被打懵了，手指发抖地指着他。

“我是你娘！”

“我做这些，还不是为了你家不断香火！”

岑砚舟声音一下高了起来。

“所以你就让我亲手杀孩子？”

“一个不够，还要三个？”

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。

可他们三个谁也顾不上脸面了。

我站在几步外，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疲惫。

不是痛快。

是替那三个孩子觉得不值。

温婉宁忽然抱着孩子，朝我跪了下来。

“阿蘅，我错了。”

“我骗了你，也害了你。”

“可孩子没错。”

“你帮我照顾他几天，好不好？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。”

我看着她，没有动。

“你生下他的时候，就该知道自己要养。”

“他不是你进门的筹码，也不是你拿来求我心软的借口。”

她眼泪掉得很凶，却还是死死抱着孩子。

她不是不爱这个孩子。

她只是先爱自己。

岑砚舟这时也走到了我面前。

不过短短这些天，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。

“我后来才知道，前三个孩子里，至少有两个是女儿。”

“我娘一直跟我说，孩子有问题，活不久。”

“她怕我知道了，会心软。”

我听着他的话，只觉得晚了。

什么都晚了。

我看着他，慢慢道：“是男是女，有区别吗？”

“她们都是我的孩子。”

岑砚舟眼眶通红，嗓子发哑。

“我想回去，给她们重新立坟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她们不需要你补什么体面。”

“你只要记住，她们不是死在风雪里。”

“她们是死在你亲手倒下去的冰水里。”

岑砚舟站在那儿，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。

温婉宁在旁边听着，忽然又笑了。

“你看，他到现在还在给自己找理由。”

“说是你娘逼的，说是我骗的。”

“可他第一次抱我儿子的时候，眼睛都亮了。”

“他就是想要个儿子，还想要个好名声。”

她转头看向岑砚舟，像是真的看清了他。

“我就是看准了你自私，才敢选你。”

“你这种人，最好骗。”

岑砚舟终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后来，孩子退烧了。

温婉宁抱着他离开时，婆婆站得远远的，再也不肯认这个“孙子”。

岑砚舟也没追。
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我和沈停渊往外走。

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，我看见他抬起手，像是想拦。

可最后，他还是没敢上前。

因为他知道，他已经没有资格了。

......

洗礼的真相传开后，村里很多人都去翻以前的雪坑。

“我家孩子不会也是被害死的吧？”

“完了....我是杀人凶手！不！”

从前那些被当成规矩的东西，终于开始有人不信了。

婆婆守着空院子，还是不肯认错。

她逢人就骂温婉宁：

“是她骗了岑家，骗了我的孙子！”

说可谁都知道，她嘴里的孙子，根本不是岑家的血脉。

岑砚舟回去后，和她也彻底离了心。

“妈，如果不是你因为你的计划，孩子是不是压根不会死，她也不会离开我？”

温婉宁没有回村。

她带着孩子四处奔波，也去找过孩子的亲爹，却连门都没进得去。

后来她也找过岑砚舟，说孩子虽然不是他的，可到底叫过他那么久爹。

岑砚舟没理。

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仇人。

可不管他们怎么互相指责，那些死去的孩子，还是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