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出院那天,走出住院部大门时,看见一个人靠在门口的花坛边上。

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左手端着一杯奶茶,右手在手机上打字。

看见我出来,他揣起手机走了过来:“苏晚?”

“你是?”

“我姓顾,顾铭。”他把奶茶递过来,“陈总让我来的,你的案子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了,我是他新请的律师,之前的周经理负责公司法务那块,刑事案件还是得我来。”

我没接奶茶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陈总说你不爱喝咖啡。”他把奶茶硬塞到我手上,“走吧,车在停车场那边,我们边走边聊。”

上了车他才开始说正事。

“刘思琪的案子,经侦已经移交检察院了。公安那边认定的罪名是盗窃罪,但我接手之后做了一些补充调查。”

他拐了个弯,避开一辆乱插队的外卖车,继续说:

“她手机偷走之后,在逃跑的过程中操作过,试图解锁。虽然没有成功解锁,但已经构成了未遂的非法获取商业秘密。”

“另外,她踢你的时候造成的肋骨挫伤,加上你被她拖拽导致头部撞地的伤,经过法医鉴定是轻微伤,可以并案追究。”

“她妈呢?”

“王桂芳的情况更严重。”顾铭停了一下,“妨碍作证,故意伤害,就是她在医院抓伤你手背那次,再加上驾车冲撞未遂,数罪并罚,检察院没有异议。”

他将车停在路边,扭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:“苏晚,我有句话想问你,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
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知道她妈会开车去撞你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看着挡风玻璃上一只停驻的飞虫,“我只是觉得,一个三次威胁要撞死别人的女人,最好别给她第四次机会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把车窗关上了。

“行。”他重新启动车子,“不管怎么说,这案子的证据链现在很完整。王桂芳的执法记录仪视频、你的手机录音、考场外的监控录像、摊位附近的行车记录仪、法医鉴定报告,还有企业方的损失证明。”

“我有信心。”

案子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后,我回到了摊位重新开张。

周围摊位的大叔大妈们看我回来,纷纷开口。

“苏晚回来了!你可吓死我们了,那天那个面包车直接怼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心脏病发!”

“小苏你以后出摊记得跟我说一声,我帮你看着,那种疯女人说不定还有同伙。”

“哎我跟你说,你不在这几天,有个记者来了三趟,说要采访你,我给他挡回去了。”

我笑着一一道谢,把折叠桌支好,手机壳和充电线一排排挂上网格架,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意。

开庭前一周,顾铭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“苏晚,有个情况。刘思琪那边请了律师,是本市一个很有名的刑辩律师,姓冯。”

“冯律师的辩护策略很明确:第一,刘思琪是未成年人;第二,手机里的数据是否构成商业机密存在争议,因为你本人并非企业员工,只是代为保管;第三,关于损失金额,对方在申请重新评估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如果金额被重新认定,可能降到数额较大甚至数额不大的标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一旦降档,刘思琪的量刑会轻很多,甚至可能转为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。”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附条件不起诉。”顾铭的声音压的很低,“就是设定一个考验期,期间不犯事就不起诉,等于没事发生。”
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。

前世她偷了我的手机,她妈逼我下跪,然后她妈开车碾死了我。

最后的结果是王桂芳被判了七年,减刑两次后五年出来了。

而刘思琪拿着那段我下跪的视频,在网上把自己包装成失控的正义母亲之女,赢得了一大波同情,还接了几个商业合作。

“顾铭。”我攥着手机,“你刚才说你有信心的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他敲桌子的声音:“我现在也有。不过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有没有注意过,刘思琪在学校里,是不是只偷过你一个人的东西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我查了一下她的活动范围,在你摊位所在的那条街上,过去半年有七起手机和电子设备丢失的报案记录。”

七起。

“其中四起因为没有监控、找不到嫌疑人而撤案了。但描述的作案手法跟你这次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,都是冲过来抢了就跑,往学校方向跑。”

“你是说。”

“我是说,如果能找到那四个受害人,让他们重新指认,刘思琪就不是初犯了。”

他的声音变的很重:“苏晚,多次盗窃,即使单次数额不大,也可以直接入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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