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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审开庭那天,顾铭穿了新西装。
法庭上,新提交的楼道监控视频被播放出来。
王桂芳的辩护律师在座位上肉眼可见的往后缩了一下。
法官调整了量刑,驾车冲撞加上持械上门的行为被认定为情节恶劣。
最终判决有期徒刑六年。
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十八万。
“四十八万,够你重新开一个像样的店面了。”顾铭签完字收起文件夹,语气里头一次带了几分轻松,“我请你吃饭,庆祝一下。”
“你请我?律师费我还没结清呢。”
“陈总结了,他说算公司的法律服务合作费用,还说以后跟你的生意加量不加价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“这是陈总说的还是你说的?”
他没接话,耳根不自然的红了一下,把文件夹往公文包里一塞,起身走在了前头。
法院大门外面,胖哥、老李、小陈站在台阶下面等着。
“赢了没有?”胖哥扯着嗓子喊。
“赢了。”
“赔多少?”
“四十八万。”
胖哥吹了个响亮的口哨,老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小陈推了推眼镜嘿嘿的笑了。
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,阳光从法院大楼顶上斜下来,照在这几个灰扑扑的中年人脸上,照在他们带着油烟味和汗味的衣服上,照在老李沾了面粉的指甲缝里。
好像也照在了我前世从柏油路渗进下水道的血迹上。
那些血干了,被车轮辗过,被环卫工的水管冲走,最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没有人给我拉横幅,没有人给我送肉包子,没有人在法院门口等我。
前世的我孤零零的死在血泊里,一群人围着拍视频,没有一个人蹲下来摸一摸我还有没有呼吸。
半年后,我用赔偿金加上攒的积蓄,在翠苑路临街的位置租了个小门面,做手机维修和二手数码设备买卖。
开业那天,老李送了一个花篮,上面的缎带写着生意兴隆,胖哥送了一箱充电宝说进货价给你当赠品,小陈在门口帮我贴了一下午的玻璃膜。
陈总派了司机送来了两台新款展示机,还附了一张卡片:合作愉快,有事随时找我。
顾铭来的最晚。
他提着纸袋站在门口,在玻璃门外犹豫了一会儿。
“你进不进来?”我在柜台后面喊他。
他推门进来,把纸袋放在柜台上:“开业礼物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面锦旗。
大红底、烫金字,上面写着正义虽迟但到,落款是赠苏晚女士——顾铭律师事务所。
我看了他两秒钟,然后把锦旗塞回了纸袋里。
“你挂啊。”他急了。
“挂什么挂,人家手机店挂锦旗,还以为我打官司打成瘾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,被推门进来的胖哥打断了:“苏晚姐,第一单生意来了!有个大姐要贴膜!”
后来锦旗还是挂了,挂在了柜台后面的墙上,被我用两个手机壳挡住了一大半,只露出正义两个字。
顾铭每次来都要歪着头看一眼那面锦旗,然后非常不满意的啧一声。
但他还是会来。
老李有天端着面过来,看了看柜台对面的顾铭,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我,放下碗转身就走。
“蛋搁碗里了。”
他走出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两个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