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
我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萧无痕终于站起身,急切地想解释。

“当年我家族被灭,我为了调查真相,的确卧底天魔宗,化名林一。”

“接近殷涟漪,也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取情报。”

“我从未碰过她。”萧无痕看着我,一字一句,“我查到关键证据,准备撤离时,却被她出卖,这才被天魔宗的人打断了双腿。”

他说起这些时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厌恶。

我愣住了。

他从嫌疑人,变成了受害者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向我道歉,“我一直瞒着你,是怕你误会,怕你觉得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”

他小心翼翼的样子,让我心头一酸。

原来,他是在害怕。

害怕我不接受他的过去。

我的怒气瞬间全消了。

我走上前,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
“笨蛋。”

我嗔怪道。

怀里的人身子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。

信任危机就此解除。

他转过身,握住我的手,忽然问我。

“清弦,你还记不记得,你小时候,曾在清风剑派的后山,救过一个被野狼围攻的小男孩?”

我愣了一下,努力回忆。

好像确有其事。

那时我才七八岁,贪玩跑去后山,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被几只饿狼围住。

我害怕极了,就把怀里揣着的几块桂花糕扔了出去,引开了狼群。

那男孩得救后,一句话没说就跑了。

“记得,不过是件小事,不值一提。”

萧无痕却笑了。

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,眼神温柔。

“我就是那个小男孩。”

“当年身受重伤,又饿又冷,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”

“是你那几块桂花糕,和你对我说的‘别怕’,救了我的命。”

“沈清弦,你是我那段黑暗人生里,唯一的一道光。”

我彻底呆住了。

“我找了你很多年。”

“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。”

他的告白,治愈了我因慕容诚而产生的对自身价值的所有怀疑。

我再也忍不住,紧紧抱住他。

一个月后,萧无痕的腿在名医的精心治疗下,终于可以脱离拐杖,独立行走。

虽然还走得有些跛,但他一步一步,坚定地朝我走来。

他张开双臂,将我拥入怀中。

我在他耳边轻声回应。
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
殷涟漪的结局,是从江湖传言中听来的。

她在奴隶市场被几经转卖,受尽折磨。

最后在一次逃跑中,失足摔断了另一条腿,脸也被山石划得面目全非。

被发现时,她已经奄奄一息,被奴隶贩子嫌弃地丢进了城外的乱葬岗。

有人说,她没死,但疯了。

整日抱着一块尖锐的石头,当成是她的“诚哥哥”,在乱葬岗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

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正在练剑。

我的心,毫无波澜。

挥出一剑后,我便将这个名字,彻底从记忆里抹去。

而慕容诚,在地牢中得知所有真相后,也彻底疯了。

他不再叫嚷,不再求饶,只是每日对着墙壁,一遍遍地呼喊“涟漪”。

天剑山庄的人说,他时常一个人在牢里扮演两个角色,重复着他们过去最爱玩的“英雄救美”的游戏。

一场自以为是的深情,最终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。

他毁了别人,也最终毁了自己。

一年后。

清风剑派后山。

我将一束新摘的白菊,放在我母亲的墓前。

“娘,我来看您了。”

“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
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来的事,提到萧无痕时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“他对我很好,清风剑派的事务,他也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
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,轻轻披在我肩上。

“山里风大,怎么穿这么少。”

是萧无痕。

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复,行走间与常人无异。

他走过来,与我并肩而立,十指紧扣。

“你来了。”我朝他笑。

他低头,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
“傻瓜,对你好,是应该的。”

夕阳西下,将我们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上一世,我错信了所谓的“正道骄子”,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
这一世,我终于明白。

名门正派的剑,不会冠冕堂皇地指向我。

而那个不善言辞的刀客萧无痕,才会真正地,守护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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