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,圣驾南巡。
那一日,我的医馆外忽然戒严,百姓们跪了一地,山呼万岁。
我正在为一个小童包扎擦伤的膝盖,并未抬头。
许久,人群散去,我送走小童,一转身,却见门口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是萧景珩。
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锦袍,褪去了龙袍的威压,却依然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沧桑。他瘦了很多,鬓角竟已有了几缕银丝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我,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我们隔着一扇门,隔着两世的恩怨,隔着五年无声的岁月。
最终,还是他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阿妩,你……过得好吗?”
我平静地回望他点了点头:“很好。”
没有恨亦没有爱。心如止水是对我们之间所有纠葛的最终答案。
他眼中的光,一点点黯了下去。他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终究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,放在门槛上。
“这是云秀的骨灰。朕将她挫骨扬灰,只留了这一点算是给你一个交代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大周如今,海晏河清。”
他像是汇报一般,将这五年的功绩说给我听。
可这些与我何干?
我没有去拿那个木盒,只是淡淡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身形一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,有万般悔恨,千般不舍,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。
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”他喃喃道,转身,一步步融入了夕阳的余晖里。
他的背影无比孤寂。
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。
第二日,我听说圣驾连夜启程回京。
门槛上的那个木盒我没有动,任由它被风吹走散入尘埃。
又过了许多年,我听说那位勤政爱民的皇帝终身未再立后,于不惑之年病逝于御书房。
驾崩前他留下遗诏,天下缟素三日即可,勿扰民生。
他成了一代明君,被载入史册。
而我,在江南的小镇里看尽春花秋月迎来了自己的古稀之年。
弥留之际,云歌的孙女问我此生可有憾事。
我笑着摇了摇头。
那座巍峨的皇城,那两世的爱恨早已是前尘往事。
萧景珩用他的一生偿还了对我的亏欠,而我也用我的一生成全了自己的自由。
我们两不相欠了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