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,世界安静了。
我没有再去看楼下的闹剧。
我知道,那碗米汤会顺利地灌进孩子的胃里。
我知道,肠梗阻、吻合口瘘、腹腔大出血会接踵而至。
我知道,岑啸亲手点燃了杀死他儿子的导火索。
而我,只是把记录着他们亲口选择这条路的视频,发了出去。
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屏幕上闪烁着上百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一个都没有接。
我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等待那场直播盛宴,变成一场直播葬礼。
“叮咚——”
门铃被按响,一声接着一声,急促得像是催命。
紧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。
“林殊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是王主任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“出事了!孩子出事了!”
“岑啸把米汤喂下去了!孩子当场就休克了!”
“现在全网直播都在放!救护车正在往回开!”
“你快出来!只有你能救他!也只有你能救我们医院!”
我没有动。上辈子,我倒在医院门口的时候,你也是这么撇清关系的。
你对那些打断我双手的人说:“这是她个人行为,与医院无关。”
现在,你也尝尝这种滋味。
砸门声越来越响,混杂着更多人的叫骂。
“器官贩子!滚出来!”
“杀人凶手!你还我弟弟!”
岑念正趴在我的门上,一边哭一边捶门。
“大家看到了吗!她躲在里面不敢出来!”
“是她害了我弟弟!是她!”
岑啸没来,他应该在救护车上,守着他那个被他亲手灌下毒药的儿子。
可悲的他到死都不会明白,杀死他儿子的不是我,是他自己,和他的好女儿。
我的手机再次响起。
这次,是导师的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通了。
“小殊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失望,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我看到你发的视频了,也看到直播了。”
“孩子正在被送回医院抢救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
“老师,我没事。”
“是我太刚硬,不懂变通吗?”
我问出了上辈子就想问的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,你没错。”
“错的是用良知去考验人性。”
“小殊,你听着,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团队,他们马上就到。”
“我也联系了医学会和警方。”
“这次,我们不退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真相,需要有人去捍卫。”
挂断电话,我心中的巨石,终于落下了一半。
而门外的叫骂声,却愈演愈烈。
他们开始用工具撬门,而在警察到来前,门锁被撬开了。
一群人举着手机,嘶吼着冲了进来。
为首的,正是岑念。
她双眼通红冲我疯狂的挥动着手臂。
“抓住她!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我冷静地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110界面。
“私闯民宅,聚众伤人,你们想清楚了。”
我的冷静,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挑衅。
一个男人冲上来,一把夺过我的手机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还敢报警!你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!”
岑念冲到我面前,扬手就要打我。
“你为什么要去害我弟弟!为什么!”
我侧身躲过,但脚踝的剧痛让我无法站稳,撞在书桌上。
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“我害他?”
“岑念,是你。”
“是你亲口对镜头说,愿意承担一切后果。”
“是你为了流量,为了捐款,让你爸在全国直播面前,给你弟弟灌下米汤。”
“你才是杀人凶手!”
我的话像刀一样插进了她心里。
她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。
“你胡说!我没有!”
“是你!是你手术没做好!你留了后手!你不得好死!”
她再次向我扑来,这一次,我没有躲。
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。
“警察!全部不许动!抱头!蹲下!”
混乱的场面瞬间被控制。
岑念被一个女警反剪双手按在地上。
她还在挣扎,还在嘶吼。
“放开我!你们抓我干什么!去抓那个杀人犯!”
带队的警察走到我面前,看了一眼我受伤的脚。
“林医生,我们接到报警,说有人在冲击你的住所。你还好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,我没事。”
“这些人,都是证据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按倒在地的“正义人士”,和他们手中仍然亮着的手机。
警察看了一眼岑念,对讲机里传来声音。
“报告,医院那边出结果了。”
“孩子因为急性肠梗阻和吻合口大出血,抢救无效,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