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我回到了京城。

医院为我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。

院长亲自向我道歉,并承诺会严肃处理所有在此次事件中不作为的员工。

我的办公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桌上摆满了鲜花和果篮。

同事们看着我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愧疚。

我像一个凯旋的英雄。

可我知道,我只是一个幸存者。

晚上,导师请我吃饭。

席间,他告诉我。

“岑念在监狱里,精神彻底失常了。”

“每天就是不停地在墙上写‘钱’字,写到手指流血也不停。”

“她把所有人都当成是林殊,不停地咒骂,攻击。”

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岑啸呢?”

“他入狱后,和同监室的犯人起了冲突。”

“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人打断了双手。”

导师说完,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表情。

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我只是夹起一块豆腐,慢慢地放进嘴里。

很软,很滑,但没有任何味道。

上辈子,我的手就是这样被打断的。

现在,轮到他了。
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,天道轮回。

“那个……给你发视频的年轻人,找到了。”导师又说。

“他叫李伟,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
“他用自己的专业,把这次事件的全部经过,包括所有证据链,做成了一个专题网站。”

“就叫‘林殊医生真相’。”

“他说,要让这个网站永远挂在网上,让所有人都知道,真相是什么样的。”

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
“老师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我想去国外交流了。”

“之前订好的机票,还没退。”

导师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意外。

“好。去散散心也好。”

“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
“你的手术刀,还锋利着呢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是啊。

我的手还在。

我的手术刀,也还在。

只要它们还在,我就还是那个全国顶尖的胰腺外科医生。

.....

一年后。

我从国外交流回来,直接空降到了京城最好的协和医院,担任胰腺外科的主任。

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,也更加冷酷。

所有找我做手术的病人,都必须签下一份被我的同事们戏称为“林殊条款”的知情同意书。

上面会用最直白、最残酷的语言,列出所有可能发生的、最坏的结果。

并且,术前谈话,必须全程录像。

有人不理解,说我太不近人情。

有人抱怨,说我把病人都吓跑了。

我从不解释。

我只会淡淡说:“如果您不能接受,可以另请高明。”

我的手术预约,依然排到了两年后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我肯动刀,只要病人签了字。

那么在手术台上,我就是他们唯一的,也是最可靠的神。

这天,我刚结束一台长达十三个小时的手术。

走出手术室,一个年轻的护士跑过来。

“林主任,外面有人找您。”

“他说他叫李伟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李伟,那个给我发了关键视频的年轻人。

我走到会客室。
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了起来,局促不安地看着我。

“林……林医生,您好。”

他比我想象中要更瘦弱一些。

“你好。”我点点头,“坐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
他连忙摆手。

“不不不,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
“是您让我明白了,沉默,有时候也是一种作恶。”

“那个网站,我一直在维护,现在每天还有很多人访问。”

“很多人在下面留言,说因为您的事,他们开始学会独立思考,不再轻易被舆论煽动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。

“我……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
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
“我一直在关注那个‘贫困患儿医疗救助基金’。”

“就在上周,这个基金,成功救助了第一百个孩子。”

“那个孩子,也是胰腺肿瘤,和岑啸的儿子,一样的病。”
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
他把文件递给我,眼神里闪着光。

我接过文件。

第一页,是一个孩子的笑脸。

他躺在病床上,虽然瘦弱,但眼睛很亮。

照片下面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字,歪歪扭扭,但很用力。

“谢谢林殊医生,谢谢基金会,我长大了也要当一个好医生。”

我的眼前,突然有些模糊。

我仿佛又看到了岑啸的儿子。

他躺在病床上,虚弱地对我笑。

“谢谢医生姐姐。”

两道模糊的身影,在这一刻,重叠在了一起。

我救不了他。

但我救了像他一样的,一百个孩子。

我站起身,向李伟伸出手。

“谢谢你,告诉我这些。”

他受宠若惊地握住我的手。

“林医生,您……您是我的英雄。”

我摇摇头。
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

“我只是一个医生。”

一个在见识过人性最深的黑暗后,依然选择拿起手术刀的医生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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