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女官大考将近,考生需提前一周住进考院,为一连三日的考试做准备。
我特地叮嘱学生考院偏僻寒冷,要多备些干粮衣裳。
可第二日,她们的爹娘便找上了门。
说我不配为人师长,连学生都要坑骗。
“亏你还是明华堂的夫子,说得好听,不收我们一文钱,怎么参加个考试还要我们自个儿准备干粮?”
就连我悉心教导的学生们,也都纷纷附和。
“崔夫子,送佛送到西,您不能当甩手掌柜啊,隔壁宁安堂为学子备足了干粮和冬衣,就连马车都雇好了。”
“皇后娘娘仁慈,鼓励民间开办女学,朝廷亦有银钱补助,您若是不把钱拿出来用在大家伙身上,我们就去告御状!”
我差点气笑了,这些年我自费供她们吃穿住行,教导她们学业,没提过一句难处。
就凭朝廷那点微不足道的补助,她们早就去喝西北风了。
宁安堂更是打着学堂名义拉皮条客的肮脏之地。
她们当真以为...外头的世界那般美好?
1
十年前,我感慨世间女子生活不易,办了上京第一所女学“明安堂”。
不为别的,也不像寻常学堂那般,收学生的束脩。
只是希望贫苦人家的女子也能有一个增长学识,甚至通过读书习字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女官初试在即,我强忍着身子不适去了学堂,准备再最后叮嘱学生们几句。
却发现明安堂前围满了人。
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,一个大娘便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这个黑心女夫子!当初说好的分文不收,如今应试又要我们自己出钱?”
“早知如此,我就不让我家闺女学了,学了一堆没用的诗书,连绣块鸳鸯帕子都绣得歪歪扭扭,哪有婆家肯要她?”
我皱了皱眉,见她们来势汹汹,立马吩咐婢女去报官。
这些百姓的无礼,我也曾是见识过的。
当初,我开办明安堂,虽打出名号无需束脩,可愿意把闺女送到学堂来的几乎是寥寥无几。
有瞒着家里主动来学堂的女孩,可是很快她们的家人就闹到了学堂。
拿着棍棒,逼我不许收她们当学生。
“女娃还上什么学?过几年拿笔聘礼嫁人,帮衬帮衬家里才是正道。”
或劝或逼,那些女孩都被家人带了回去,留下的寥寥无几。
为此我和其他几个夫子费了不少功夫,一家一家去劝。
为了打消她们的顾虑,我做出了承诺。
“皇后娘娘隆恩,鼓励民间开办女学,诸位若是让孩子入学,便是响应皇后娘娘的号召,朝廷不仅有银钱补贴给各位,学生们的吃穿住行也全由明安堂负责。”
“将来若能通过女官考试,便可成为宫中女官,便更是女子中的翘楚。”
想到家里能少个人少些负担,将来闺女若是争气还能当女官,他们立马松口了。
这些年倒是从未再来闹过,可今日,怎会突然聚众来闹?
我正欲解释,新来的女学生沈瑶却先一步站到我面前。
“夫子,只要您现在给我们认个错,按照宁安堂的标准为我们准备应试用具,我们便原谅您一时贪心,昧下原本属于我们的钱。”
此话一出,我更疑惑了。
“我昧你们的钱?此言何意?”
“姐妹们都说了,朝廷对明安堂是有拨款的,我们的吃穿用度都是官家出的,此番参加女官大考,宫中自然也为我们考虑到了。”
“您非但只字不提,还让我们自己准备,不就是想昧下那笔钱吗?”
我气笑了,她们真以为朝廷是善堂,国库是她家开的吗?
就朝廷拨的那点钱,连她们饭桌上一碗燕窝都供不起。
看来这些年...我是把她们胃口都养大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