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总说我这辈子全靠会讨人喜欢。
我考第一,她说:“肯定又把老师哄住了。”
我拿奖,她说:“把评委哄得找不到北。”
我考上京大,她逢人便说:“这孩子没真本事,就是嘴甜。”
于是,开学第一天,她塞给我一个收款二维码。
“你不是会讨人喜欢吗?”
“学费生活费全靠你自己去讨。”
“每学期讨够十万。”
“讨不到就别读了。”
“为了让你认真,我把你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。”
“等你尝够了苦头,明白自己的价值只能靠讨好别人来实现时,我再把你加回来,给你一个当正常人的机会。”
说完,她挂了电话。
我每天站在校门口举着二维码。
有人扫,有人骂,有人报警。
大多时候一分钱没有。
我靠捡垃圾桶里的剩饭活命。
学期最后一周,我已经饿得走不动路。
用最后力气举起收款码时,我笑了。
妈妈说得对,我确实会讨人喜欢。
1
我站在京大校门口,手里举着一块印了收款二维码的硬纸板。
胃袋空了三天,一阵阵绞痛让我眼前发黑,看什么都带着重影。
我只能靠公共饮水机的凉水吊着命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路过,停下来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年纪轻轻有手有脚,在这里当要饭的。我们京大的脸都被你这种人丢尽了!”
另一个母亲尖叫着拉开她的孩子:“宝宝快走,别看这种脏东西,小心学坏了!”
保安第三次从门卫室走出来,脸上的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:“同学,赶紧走,再不走我直接报警了。你严重影响学校形象!”
我挪动发软的双腿,走到五十米外的公交站台,继续举着纸板。
马路上来往的车灯在我眼中糊成一片光晕,我必须扶着站牌才能勉强站稳。
一个穿着京大校服的女生朝我走来,是我室友孟晓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咬了一口的肉包子,浓郁的肉香钻进我的鼻子,我的胃痉挛得更厉害了。
“岑鸢?你怎么在这里要饭?”她声音尖利,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我饿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,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包子,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。
孟晓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脸上的震惊变成了鄙夷,她撇了撇嘴角:“你真是疯了!为了买那几本破专业书,连饭都不要吃了?”
开学时,我用身上仅剩的三百块钱买了专业书,我以为我妈说的化缘只是又一次羞辱我的玩笑。
“我真搞不懂你,岑鸢。缺钱你不会去做家教?去食堂打工也行啊,非要用这种最不要脸的方式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妈早就把我的照片和一封信寄给了学校主要部门和周边的商铺。
信里说我生性虚荣,爱撒谎骗钱,让所有人都不要给我任何兼职的机会。
她说,这是为我设计的、戒断虚荣和谎言的家庭教育。
孟晓见我不说话,厌恶地啧了一声。
她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大半的肉包子,满脸嫌恶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给你了,吃吧,臭要饭的。我们宿舍有你这种人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。
胃部的剧痛让我无法思考。
我什么也顾不上了,扑到垃圾桶边,把那个沾着黑色污水的肉包子捡起来,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。
眼泪大颗地砸在包子皮上,混着油污和垃圾桶的酸臭味,又咸又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