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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京大,生活重归正轨。
没有了生存的压力,我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,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。
我把所有落下的功课都补了回来,期末考试,我拿了全系第一。
李老师在班会上公开表扬了我,说我是所有同学的榜样。
宿舍里,孟晓的床位已经空了。
听说她被劝退后,回了老家,精神状态很不好。
另外两个室友见到我,总是绕着走,眼神躲闪。
我不在意。
我有了新的朋友,我们一起上课,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讨论课题。
她们知道我的过去,但从不过问,只是在我偶尔出神时,轻轻拍拍我的背。
顾爷爷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我每周都会去看他。
他教我下棋,给我讲京城里那些老字号的历史。
顾叔叔则像真正的长辈一样,关心我的学业和生活。
他说,等我毕业了,如果愿意,可以去顾氏集团工作。
我笑着拒绝了。
“顾叔叔,我想靠自己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欣慰地笑了:“好,不愧是我顾正延的......侄女。”
大二那年,我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国大学生医学知识竞赛。
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。
最后一个抢答题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心电图。
“请问,这是哪种类型的心肌梗死,最佳急救方案是什么?”
我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急性下壁心肌梗死,伴右室梗死。现场急救应立即舌下含服硝酸甘油,但需警惕血压骤降的风险......”
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知识。
那一天,在公交站台,我就是用这个知识,救了顾爷爷的命。
也救了我自己。
我拿到了冠军。
站在领奖台上,聚光灯打在我身上,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。
我看到了台下的顾爷爷、顾叔叔,还有我的老师和同学们,他们都在为我骄傲地鼓掌。
我举起奖杯,对着镜头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这个笑容,不为讨好任何人。
只为我自己。
大学毕业后,我以优异的成绩,被保送硕博连读。
我的导师,是国内心血管领域的泰山北斗。
我的人生,终于驶上了那条我梦寐以求的、光明的轨道。
几年后,我博士毕业,留在京大附属医院,成了一名心外科医生。
我穿上白大褂,每天都在和死神赛跑,从死亡线上拉回一个又一个生命。
我用我的专业,我的双手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认可。
再也没有人提讨人喜欢那四个字。
因为我的价值,早已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喜欢来证明。
有一天,我下夜班,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方秀茹。
她刑满释放了。
几年牢狱,彻底磨去了她所有的光彩,她看起来比奶奶还要苍老。
她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朝我跑过来。
“岑鸢!我的女儿!”
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......我没地方去了。家里人都不认我了。”她搓着手,一脸讨好地看着我,“你现在是大医生了,有出息了。你不能不管妈妈啊!”
“你忘了?我妈早就死了。”我绕开她,径直往前走。
“岑鸢!你站住!”她在我身后尖叫,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!没有我,哪有你的今天!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教我的,不是讨人喜欢。是讨人厌。”
“而我,用我自己的方式,学会了如何爱人,和如何被爱。”
“至于你,从我决定不再讨好你的那一刻起,你在我生命里,就已经死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她,转身走进无边的夜色里。
身后,是她气急败坏的咒骂,和无能为力的哭嚎。
我再也没有回头。
我的人生,再也不会有她。
我叫岑鸢。
鸢尾花的鸢。
代表着光明,自由,和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