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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节哀?” 沈砚礼猛地攥住护士的胳膊,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来,“你说什么?节什么哀?小轩呢?微微不是陪着他在病房里吗?!”
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,挣了挣没挣开,脸上同情更甚。
“沈先生…… 小轩已经走了啊。王医生和林小姐守了他最后一夜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 他厉声打断,眼底布满红血丝,“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!林微她骗我!她就是想逼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没说出口的话自己没了声音。
他猛地松开手,踉跄着冲向王医生的办公室,不由分说抓着医生的衣领将人掼在墙上,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小轩呢?!林微把他藏哪儿了?!”
王医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拼命挣脱他,声音沉痛而愤怒:“沈砚礼!你现在才来问?!”
他找出抽屉里的死亡通知单狠狠砸在他脸上:“你儿子走的时候,喊着爸爸喊到断气!是林微一直在哄着他爸爸马上就来了,那时候你在哪儿?!”
沈砚礼盯着单子,身体忽然剧烈地抖起来,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。
他想起小轩第一次学走路,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,奶声奶气喊“爸爸”。
想起他把幼儿园的小红花偷偷塞进他口袋,说“爸爸最厉害”。
想起他腿受伤时,还抓着他的裤脚说“爸爸我不疼”……
他终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,发出哀嚎——原来那个总追着他要抱抱的孩子,是真的被他亲手弄丢了。
走出诊室时,走廊里的议论声飘进沈砚礼的耳朵。
是护士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就是他啊?小轩断气前还攥着林小姐的手喊爸爸,他倒好,搂着那个夏什么来着?在酒店品酒,热搜都刷爆了。”
“难怪林小姐一个人抱着骨灰盒走的,看着都可怜……那女的之前还来医院炫耀新包,说沈总要娶她呢。”
“自己老婆孩子受这种罪,他倒像没事人一样……”
沈砚礼的脚步顿住,转身时,几个护士慌忙低下头快速躲开他。
他第一次发现,他才是那个伤林微最深的人。
是他把林微哭着求他 “看看孩子” 的声音,当成了无理取闹的噪音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总护着林微、喊她 “全世界最好妈妈” 的小轩,彻底从她生命里抽走。
再回家时,门口多出来一个快递,没有寄件人。
拆开时,一个U盘掉了出来。
沈砚礼在书房把它插进电脑,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的呼吸猛地顿住。
监控里,夏芙趁林微去洗手间时,溜进小轩的房间。
她背对着镜头,手指在孩子腿的绷带上飞快地动了几下。
画面下方的时间戳,是小轩伤口感染的前一晚。
沈砚礼猛地想起林微对他说过的话,小轩感染的病菌不太自然,当时他只当是她在栽赃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冲进卫生间,趴在马桶上干呕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。
他忽然想起林微给孩子换药的样子。
她总先用指腹试药膏的温度,轻声说“小轩不怕,妈妈吹吹就不疼了”。
孩子会乖乖伸胳膊,还会偷偷往她嘴里塞颗糖,奶声奶气地说“妈妈也吃”。
而夏芙的手指却像毒蛇的信子。
天亮起来时,沈砚礼还站在那里。
“砚礼,我给你炖了汤。”
夏芙的声音带着笑,捧着瓷碗走进来。
“总是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,就被猛地甩开。
汤洒了一地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。
夏芙愣住,眼泪随即掉下来:“怎么了?我做错什么了?”
沈砚礼转过身,晦暗的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那天,”他的声音极冷,“去小轩房间做了什么?”
夏芙的脸色瞬间白了,眼神慌乱了一瞬,却很快强装镇定地笑。
“我去看他啊,你不是说让我多关心他吗?”
沈砚礼没说话,只是侧开身子,露出电脑上的监控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