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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术很成功。我在ICU观察了两天,转入普通病房。
术后第三天,护士说有人来看我。
我以为是张律师或同事,却没想到进来的是陈览。
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,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。
“张律师告诉我你今天转到普通病房了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我轻声说,示意他坐下。
他把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,病房里弥漫开淡淡的香气。
我们之间有些尴尬的沉默。
“钱我收到了。”他先开口,“其实你真的不用急着还……”
“应该的。”我打断他,“欠你的,我都会还清。”
陈览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“乔钰,我们之间,只剩下钱了吗?”
我心头一颤。
“离婚协议……我还没有签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让律师暂缓了。”
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。”他苦笑了下,
“但那天在法庭外,看到你面对你妈的样子……我突然很后悔。后悔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,我选择了离开。”
“陈览,你不需要……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掌心温暖而坚定,
“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。我生气,不是因为那六十万,而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。你总是把所有人放在自己前面,包括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。”
“但我现在明白了,你不是不爱惜自己,你只是……习惯了被忽视,习惯了付出,习惯了不为自己争取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
“乔钰,对不起。作为你的丈夫,我本该更早帮你打破这种习惯,而不是一走了之。”
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这么久以来,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看到了我——不是那个懂事的女儿,不是那个无私的姐姐,只是乔钰,一个也会疼、也会累、也需要被爱的人。
“陈览,我……”我哽咽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不用现在就回答我。”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,“先把身体养好。之后……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如果你不愿意,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他站起身,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好好休息。”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补充了一句:“哦对了,你弟最近在到处找工作,好像终于意识到不能靠父母养一辈子了。”
“你爸妈……他们每个月养老金被扣一部分,日子紧巴了不少,但听说你爸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。”
我点点头,心中已无波澜。
陈览离开后,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单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我设置的一个提醒:“术后康复计划:第一步,学习说‘不’。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释然的泪水。
我知道,拿回那六十万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治愈,是学会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,
是建立健康的界限,是原谅那个曾经不断妥协的自己。
前路还长,但至少现在,我终于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。
为自己活一次。
这一次,我会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