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尴尬地笑了几声,没有再说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众人的身上都被雨水浇透了,贺长青终于一瘸一拐地回来了。
他没有被咬伤,可是这一路为了躲避吃了不少的苦头。
整个人像是在泥水里泡了一遭,格外狼狈。
而那本图腾,他保护得很是周到,他第一反应便是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。
我接过图腾,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,我找到了破解这“邪神”面具诅咒的方法。
图腾中记录,这邪神面具若是附在人身上,便会带来“瘟疫”。
所以那些被咬过的人,才会接着去咬下一个人。
就像瘟疫的传播一般。
这唯一的破解方式便是再组织一场傩戏。
贺母得知了解法,松了一口气,可很快又把这口气提了起来。
如今所有人都四散逃亡,连同那些会跳傩舞的傩师也都不知所踪,眼下要如何才能将傩戏组织起来?
更何况这些承载神灵的傩面也都被踩坏或摔坏了,一时之间,谁能将傩面做出来。
众人看向我,有所求,又不敢开口。
我背后的伤口也开始发热生疼起来。
若是这变故不解决,只怕我们不只是被困在这观礼的台上那么简单。
至少我,就要因为伤口溃烂而死。
我提议让贺家有力气仆从去把那些傩师给找回来,而我带着谭家的其他仆从去找制作傩面的木材。
这一次,没有人拒绝我的提议。
我几度死里逃生才回到了谭家的宅院里。
这里有不少打磨过的木头。
可是我没有料到,这个地方已经逐步被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百姓给占据了。
我躲闪不及,以为自己要被咬上一口的时候,浑身脏兮兮的贺长青却突然蹿了出来,挡在了我的面前。
他跑得着急,眼眶中布满血丝。
手臂却被再一次扑上来的百姓撕咬下一块肉,瞬间血肉模糊。
我瞪大了眼睛,他忍着疼说了声:
“快跑!”
他不知道,我刚刚情急之下已经把脚扭伤了,背部又是火辣辣地疼。
跑,哪有那么容易?
绝望的边缘,他看向我,声音越来越缓。
“谭凝霜,你是不是也重生了?所以你急着退婚,急着甩开我?”
“之前我担心你缠着我,用了不少手段,忽略了你自身的改变,我直到现在才想明白。”
“我能重生,你又为什么不可以……”
我看着他,眼底只有无限的冰冷,就算此刻他是为了救我。
可我忘不掉上一世死前的痛苦和折磨。
还有我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……
“重要吗?贺长青,你我之间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
我将他狠狠地踹向了失去意识的百姓堆里,一步步往安全的地方爬去。
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,我也不想放弃。
正当我快被身后失了神志的百姓追上时,我听到了一阵锣鼓的声音。
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双崭新的白鞋。
我抬头看去,那个男人戴着一个正神面具。
他的衣着不似这附近村落的人,倒是更像贺家的死对头——秦家。
不过他手里的正神面具,我一眼便看出是我的手笔,不过制作有些青涩。
我的傩面,就像是我骨血一般,我绝不会认错!
他身后的傩戏队伍浩荡而有力,那些失控的百姓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。
“我这是在哪?”
“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
“怎么身上都是血?”
我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变故,直到那个男人主动伸手将我拉了起来。
“你是谭凝霜?”
我似乎不认识秦家的人,正疑惑他是如何知晓我名字的。
他拿下面具,勾了勾嘴角。
“我叫秦时,年幼的时候你学做傩戏面具,我们见过一面,这便是你给我的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,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。
那时候年纪还小,我没把傩面当成一回事。
我把秦时当作玩伴后,随手便将做好的傩面送了出去。
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他看我似乎受了重伤,好心扶住我。
他告诉我,村寨里有人跑出去求救,正好遇到了他。
他了解事情经过后,便带着傩师的队伍前来瞧瞧,却不想这傩戏竟然能将村民唤醒。
傩戏的队伍,沿着村寨一路敲敲打打,锣鼓的声音震天。
等我带着秦时回到大典的戏台附近,贺母和祖母都瞪大了眼睛。
秦时郑重地向众人宣告。
由于贺家在傩戏大典上没能做好表率,以至于酿成了邪神面具的惨剧发生,如今这属于贺家统领的村寨被并入秦家了。
贺母不服气,还想要争辩一二。
可是看着底下受伤一片的贺家仆从,她彻底没了底气。
谭莺莺见事态有变,转身想要逃走,却被满身血污的贺长青赶来后拦住了去路。
“谭莺莺,你毁了大典,你还想去哪里?不该留下来接受惩罚吗?”
我冷冷地扫了贺长青一眼。
“若是论及惩罚,只怕贺公子要先以身作则。”
秦时身边的手下将这两人一同押走了。
他给了我一件秦家的信物。
“这是我的聘礼,请谭小姐今后做我秦家的第一傩面师。”
我听见“聘礼”二字,下意识红了脸,却又听明白了此“聘礼”非聘礼,而是对我能力最高的认可。
祖母嗫嚅了半天,还想着阻拦,我已经接下了信物。
“凝霜,我们谭家不能没有你啊!”
我头也没回地随着秦家离开了。
贺长青因为大典失察在地牢里待了数年,每每托人写来信件向我道歉的时候,我都未看,随手投入了火坑之中。
后来,他在牢狱中染上了真正的瘟疫,连带着谭莺莺一同病逝。
这一次,他依旧在死前期盼着来世再见我一面。
可惜这一次,没有来世了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