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脚,踹得我眼前金星乱冒,直接跪倒在满是玉米皮的地上。

后背的血渗透了蓝布衫,很快洇湿了一大片。

“刚才小宝爬上进料斗了,要不是我……”

“爬上进料斗?”李强冷笑一声,“妈,你编瞎话能不能打个草稿?小宝才五岁,那料斗那么高他爬得上去?行了,别演苦肉计了。我知道,你就是对露露不满,觉得她不干农活。你想借着孩子的事儿立威风,让我们知道这个家离了你不成。妈,你这心眼子怎么比咱们村后山的蜜蜂还多呢?”

赵露抱着孩子,一边拍着灰一边阴阳怪气:

“老公,你也别怪妈。自从我嫁进李家,妈就觉得我娇气。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孙子,她肯定想通过掌控孩子来拿捏我呗。只是可怜了我们小宝,被这么脏的手抱过,回头还得去镇上医院消个毒。妈,不是我说你,你那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看着都反胃。”

她说着说着,眼圈红了,转头对李强哭诉:“老公,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,嫁到你们农村来,还得受这种卫生条件的罪。”

李强一听媳妇哭了,更是怒火中烧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

“哭哭哭,就知道让你儿媳妇哭!村医都说了,露露这身体需要静养,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,回了奶,我看你怎么赔!”

我心眼多?我演苦肉计?

天打雷劈的良心!

自从赵露进门,我哪怕自己吃咸菜,也要给她炖排骨。

家里的地、圈里的猪,哪样让他们伸过手?

为了给他们还买车的贷款,我这把老骨头在冷库里帮人分拣水果,冻得关节变形。

结果呢?

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一个脏、臭、心机重的老太婆!

悲愤涌上心头,我不顾后背的剧痛,眼泪夺眶而出:

“强子,做人得讲良心啊!妈这辈子为了这个家,把命都搭进去了……”

“行了!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!”赵露尖叫着打断我,“又开始忆苦思甜了是吧?你要是真对我们好,就赶紧去把这堆玉米收拾了,别在这碍眼!看着你那一身血糊淋剌的我就想吐!”

说完,她抱着小宝,拉着李强转身回了屋。

【砰】的一声,西屋的门再次紧闭。

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重新响起,隔绝了屋内的凉爽和屋外的酷热。

这时,院门响了,老伴李建国背着手哼着小曲回来了。

看到我跪在地上,后背全是血,他眉头一皱,不是关心,而是嫌弃:

“林桂香,你又作什么妖?弄这一身血给谁看?赶紧去洗洗,晚上村支书要来家里谈事,别给我丢人现眼!真是个丧门星,连个家都看不好,我看你除了会喂猪,啥也不是!”

后背的血顺着脊梁骨往下流,粘腻,冰冷。

从头到尾,这三个我视若生命的家人,没有问过一句“疼不疼”。

甚至连一张止血的卫生纸都没给我递。

太荒唐了。

我活了五十五岁,在李家的泥坑里刨食了三十年。

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,却活得连圈里的猪都不如。

全心全意的奉献,换来的是儿子的窝心脚,丈夫的冷眼,儿媳的羞辱。

这辈子,真是烂透了。

李建国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骂我不懂事,我撑着地站起来,打断了他:

“李建国,离婚吧。”

李建国正在磕烟袋锅子的动作一顿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瞪着牛眼看我:

“你说啥?你也中暑烧坏脑子了?”

“我说,咱们离婚,明天就去镇上民政局!这个家,我不伺候了!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
李建国愣了好半天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,笑得直咳嗽:

“林桂香,你是不是更年期犯疯病了?拿离婚吓唬我?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大字不识几个,离了婚你能去哪?去要饭吗?都快入土的人了,还学人家城里人闹离婚,你不嫌寒碜我还嫌丢人呢!赶紧滚去把猪喂了,再去买两斤猪头肉,晚上我要招待客人。”

他说着,背着手就要往屋里走,临了还回头补了一句:

“对了,把家里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一只,炖了给露露补补身子,她刚才受惊了。”
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的那点火苗彻底熄灭了,变成了死灰。

在李建国眼里,我不是妻子,是长工,是免费的保姆,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牲口。

他甚至连我受伤了都没看见,只记得他的面子,和儿媳妇的身体。

我冷笑一声,转身回了东屋。

翻出那个藏在柜底的老年机,给我妹妹林桂芬打了个电话。

“二妮,上次你说让我去帮你管农庄那事,我决定了,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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