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林桂芬是亲姐妹,但命不同。

她从小就胆子大,脑子活。

九十年代初,南下打工潮兴起,她背着个蛇皮袋就跑了。

那时候家里穷,父母身体不好,我是老大,得留下来招赘或者嫁个近的,好照顾家里。

我嫁给了隔壁村的李建国,开始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。

而桂芬,听说在深圳进过厂,摆过摊,后来做了服装生意,再后来搞起了生态农业,现在是省里有名的女企业家。

但这三十年,她极少回来。

因为当年她逃跑的时候,偷拿了家里的一笔救命钱,父母至死都没原谅她。

我也怨过她。

怨她自私,怨她把重担全扔给我。

几年前,她联系上我,说想接我去享福,被我一口回绝了。

“二妮,我现在有孙子有儿子,日子过得挺好,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
那时候的我,多傻啊。

守着所谓的“圆满家庭”,其实守着的是一座吃人的坟墓。

电话那头,桂芬的声音有些颤抖:

“姐?你想通了?真的?”

“嗯,想通了。”

“是不是……他们又欺负你了?”桂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“没事,就是累了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想换个活法。”

“好!好!”桂芬连声应道,“姐,其实我早就想把你接出来了。那个李家就是个吸血窟窿!每次听你说还在喂猪下地,我都气得睡不着觉。你等着,我这就让人安排车。我在省城郊区新开了一个千亩生态园,正缺个自己人帮我盯着,你来,就是帮我的大忙!姐,咱俩这辈子虽然走的路不一样,但你要记住,你妹妹现在有本事了,谁也不能再给你气受!”
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昏黄的日头。

这三十年,我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。

现在,有人往井里扔了一根绳子。

我必须得抓住。

当晚,李建国在堂屋里摆了酒席,招待村支书和几个村里的闲汉。

他吆五喝六,声音震天响。

“去,看看你妈怎么还不上菜!懒驴上磨屎尿多!”

李强一脚踹开我的房门:“妈!菜呢?你想饿死我爸和客人啊?”

看着我正在往蛇皮袋里塞那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,李强愣住了。

“你干啥呢?收拾破烂去卖啊?”

我没理他,继续收拾。

李强火了,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正好捏在我青紫的伤处。

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甩开他。

“别碰我!”

这一声吼,把堂屋喝酒的人都惊动了。

李建国提着酒瓶子晃晃悠悠走过来,脸色铁青:

“林桂香,你翻天了是吧?当着客人的面给我甩脸子?”

赵露也抱着孩子倚在门口看热闹,嗑着瓜子:

“爸,妈这是要离家出走呢,说是要跟您离婚。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在这个家待了,嫌咱们拖累她呗。”

李建国一听,把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顿:

“离家出走?好!你有本事走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!我倒要看看,你一个离了男人的农村老娘们,能活出个什么人样来!你要走是吧?行!把家里存折留下,那是老子的钱!”

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吸血鬼。

“存折?李建国,家里的存折哪次不是被你拿去输光了?这几年家里的开销,哪一分钱不是我卖猪、卖粮挣的?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。这婚,我离定了。”

我说完,提着蛇皮袋就要往外走。

李建国彻底被激怒了,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砸过来:

“反了你了!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,我就不姓李!”

李强也拦在门口,一脸凶相:

“妈,你想走可以,先把这个月的两千块钱生活费拿出来!还有,露露下个月要买护肤品,你也得把钱预支了!不然,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院子!”

看着儿子那张贪婪的脸,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温情也碎了。

这就是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。

我为了他,在冬天洗盘子手冻烂了都不舍得买副手套,他现在却像个强盗一样拦路抢劫。

就在李建国举起板凳,李强准备动手的时候。

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
紧接着,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直直射进院子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【滴——!】

尖锐的喇叭声响彻夜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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