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那天我正在指挥工人采摘,保安队长对讲机里喊,说门口有一家子人在闹事,非说是我的亲属,还带着孩子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手里的活,坐着摆渡车去了门口。

隔着电动伸缩门,我看见了李强和赵露。

才半个月没见,这两人就像是被抽了魂。

李强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身上的T恤皱皱巴巴;

赵露也没了往日的精致,头发乱蓬蓬的,怀里的小宝正扯着嗓子哭,脸上挂着两条鼻涕。

一见我出来,李强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
“妈!妈你可算出来了!你快回家吧,家里乱套了!”

赵露也跟着哭喊,掐了一把小宝,孩子哭得更惨了:

“妈,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,您别跟我们计较了。小宝天天晚上哭着找奶奶,嗓子都哭哑了,您就这么狠心不管您的大孙子了吗?”

看着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两个人,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。

我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,甚至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家里乱套了?”我隔着门,冷冷地问,“猪饿死了?还是地荒了?”

李强哭丧着脸:“那二十头猪……死了三头,剩下的都拉稀。那玉米……收了一半下雨了,我们没来得及收,全捂烂在场院里了……妈,求你了,那猪要是全死了,咱们家今年的债务怎么还啊!”

我听着,只觉得讽刺。

“李强,你今年二十八了。我在的时候,你嫌我身上有猪粪味,嫌我脏。现在我不干了,你倒是想起那猪粪味能换钱了?猪死了是你懒,玉米烂了是你蠢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赵露见软的不行,立刻变了脸,把孩子往地上一放,又拿出了以前那副泼妇架势:

“林桂香!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是孩子的亲奶奶,你有抚养义务!你要是不回去,我就把你告上法庭,告你遗弃罪!还有,你现在傍上大款妹妹了,就不认穷亲戚了?你要是不给拿五十万赡养费,我就带着孩子天天在这门口闹!我看你还要不要脸,还要不要工作!”

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和员工在指指点点。

要是放在以前,我早就慌了,怕丢人,怕儿子儿媳生气。

但现在,我只觉得悲哀。

这就是我拼了命伺候出来的“家人”。

“告我?”

桂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带着两个律师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将我护在身后。

“刚好,我们的律师团队正愁找不到人呢。”桂芬冷笑一声,“赵露,你大概不懂法。我姐这三十年对家庭的付出,折算成保姆费都够买你们两条命。至于遗弃?孩子父母双全,轮得到奶奶遗弃?”

“还有,李建国在拘留所里已经签了离婚协议。因为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和家庭暴力,且长期赌博挥霍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
律师递上一张纸:“根据协议和之前的承包合同,那片果园和养猪场的经营权归林桂香女士所有。至于房子,那是宅基地,归李建国,但因为是他过错方,需要折价补偿林桂香女士二十万元。”

“也就是说,”我看着目瞪口呆的儿子和儿媳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今天起,那猪场是我的了。我不点头,你们连进都不能进。至于那烂在地理的玉米,你们爱咋样咋样。”

“不!不可能!”李强疯了一样抓着栏杆,“那是我们李家的地!”

“那是你妈用命换来的!”我突然爆发,吼了出来,“李强,你记住了。我养你小,是责任;你养我老,是义务。但我没义务养你一辈子!以后,别来沾边!”

那天,李强和赵露是被保安架走的。

听说回去后,李家彻底炸了锅。

李建国从拘留所出来,发现家里的存折是空的,猪死了大半,地里的庄稼全毁了,还要赔给我二十万,当场就气得脑溢血进了医院。

赵露一看李家成了个烂摊子,还要背债,连夜卷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现金,丢下孩子和李强跑回了城里娘家,嚷嚷着要离婚。

李强既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爹,又要带哭闹不止的孩子,还要面对上门讨债的饲料商。

他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,发过无数条短信,痛哭流涕地忏悔,说他知道错了,说他想吃妈做的手擀面。

我把那个旧手机卡拔出来,顺着生态园的人工湖,扔进了水里。
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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