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场雪里。
再睁眼,入目是一片斑驳发霉的天花板,鼻子里充斥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醒了?”
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。
是房东张叔。
他见我睁眼,吧唧了一下嘴,一脸的不耐烦:
“周念,你可真行。”
“死哪不好,非死我那出租屋门口。”
“路过的环卫工把你扒拉出来的,要是再晚半小时,你就成冰棍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冒烟,发不出声。
张叔把保温杯递过来,里面是温水。
我贪婪地喝了几口,才感觉活过来一点。
“谢谢。”
张叔翻了个白眼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,啪地拍在床头柜上。
“别整那些虚的。”
“急救费,挂号费,还有这几瓶葡萄糖,一共三百八。”
“加上你欠的一千二房租,抹个零,给一千六就行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苦笑,
我现在浑身上下,连那两块钱红包都提现买馒头了。
哪还有钱?
“叔,我没钱。”
我实话实说,
“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,你要是不嫌弃,就把我卖了吧。”
“看看哪个黑诊所收腰子,或者眼角膜也行。”
张叔瞪着眼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我脸上。
“放屁!”
“年纪轻轻的,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
“没钱就打欠条!老子又不怕你跑了!”
他虽然骂骂咧咧,但眼神并不凶。
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,这个总是催租的凶老头,是唯一一个给我温暖的人。
就在这时,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尖利女声。
这声音我太熟悉了,刻进了骨子里的恐惧,让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。
门被猛地推开,王桂芬带着周耀闯了进来。
我愣住了,他们怎么会来?
难道是良心发现,知道我快死了,来看我最后一眼?
王桂芬用手帕捂了捂鼻子,皱起了眉头:
“住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,也不嫌脏。”
“赶紧起来,别装死!”
她上来就拽我手上的输液管。针头在血管里乱晃,回血瞬间染红了管子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本能地护住手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周耀倚在门框上,嗤笑一声:
“姐,你这苦肉计演得挺逼真啊。”
“为了让我们来看你,连这种破医院都住进来了?”
王桂芬不耐烦地打断他:
“跟这种白眼狼废什么话!”
“你弟刚提的新车,刚才路上出了点小剐蹭,受了点惊吓,需要输血。”
“医院血库告急,你是熊猫血,赶紧跟我走去献血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剐蹭?惊吓?
看周耀那红光满面的样子,连根头发丝都没乱,哪像是受了伤?
反倒是我,脸色惨白,瘦得皮包骨头手背还在流血。
“我不去。”
我死死抓着床单,直接拒绝了。
“我病了,不能献血。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王桂芬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。
我被打得偏过头去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周念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!”
王桂芬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“你弟那是法拉利!修车费都要几十万!要你点血怎么了?”
“你就是见不得他好!就是想看着他死!”
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!”
我捂着火辣辣的脸,看着眼前这个只生我不养我的女人。
心里彻底凉透了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我的命,还不如周耀的一点“惊吓”值钱。
“妈。”
我转过头,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如果我说,我真的得了白血病,抽了血我会死呢?”
王桂芬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死?”
“你这种祸害,遗千年!”
“赶紧给我滚起来!今天这血,你献也得献,不献也得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