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看守所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李律师在车边等我。
“周小姐,接下来去哪?”
“去墓地。”
我说。
我想去看看爸爸。
还有奶奶。
顺便,也看看我自己给自己选的“家”。
到了墓地。
我跪在爸爸和外婆的墓碑前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爸,奶奶,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“你们放心,欺负我们的人,都遭报应了。”
“我也快去找你们了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一家三口,在那边好好过日子。”
絮絮叨叨说了很久。
直到太阳落山,寒气袭来,我才起身,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。
李律师扶着我,一脸担忧。
“周小姐,回医院吧。”
“你的身体...”
“李律师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想把周家的股份,全部捐给白血病救助基金会。”
“至于不动产和现金...”
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张叔。
“留给张叔吧。”
“他是个好人,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这辈子,我欠他的。”
李律师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...
接下来的日子。
我住进了最好的病房。
虽然我知道,这只是在烧钱续命。
但我不想再亏待自己了。
张叔天天来看我。
给我带他亲手熬的鸡汤,虽然味道依然一言难尽。
但他看着我喝下去,脸上的褶子都能笑开花。
“丫头,多喝点。”
“喝饱了才有力气打怪兽。”
我笑着点头。
“好。”
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疼痛开始频繁发作。
即使吃了吗啡,也疼得睡不着觉。
但我从来不喊疼。
因为我知道,喊了也没人心疼。
除了张叔。
他每次看见我疼得冷汗直流,都会偷偷抹眼泪。
然后跑出去抽烟。
回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身寒气,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。
“丫头,今天外面下雪了。”
“等你好了,叔带你去堆雪人。”
我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。
点了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可是我知道。
我等不到那天了。
...
这天晚上。
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奶奶来接我了。
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碎花棉袄,站在光里,对着我笑。
“囡囡,回家了。”
我也笑了。
伸出手,抓住了她温暖的手掌。
“奶奶,我好想你。”
“走,咱们回家。”
那一刻,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。
身体变得轻盈。
我仿佛变成了一片雪花。
最后,落在了洁白的大地上。
干干净净。
一尘不染。
...
第二天清晨。
护士查房的时候,发现我已经走了。
嘴角带着笑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。
那是十年前,我和奶奶唯一的合影。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【这世界太冷了,我去有太阳的地方了。】
...
我的葬礼很简单。
只有张叔和李律师两个人。
张叔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把那个不锈钢保温杯,放在了我的墓碑前。
“丫头,别怕。”
“叔给你烧了好多钱,还有大别墅,大汽车。”
“在那边,别再省吃俭用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就买,不够了给叔托梦。”
李律师宣读了我的遗嘱。
周家的几十亿资产,全部捐献。
张叔继承了一套别墅和五百万现金。
但他没要那套别墅。
他说嫌脏。
他把别墅卖了,钱也捐给了希望小学。
只留下了那五百万。
他说要用这笔钱,把那个破出租屋修一修。
万一哪天,我又回来了呢?
...
半年后。
王桂芬和周耀的判决下来了。
周耀因为数罪并罚,判了十五年。
王桂芬因为包庇罪和虐待罪,判了五年。
据说在监狱里。
王桂芬疯了。
她整天抱着一个破枕头,把它当成周耀。
嘴里念叨着:“耀耀乖,妈给你买法拉利...”
而周耀,在里面受尽了欺负。
每天都在刷厕所,被人当马骑。
他哭着喊着要找姐姐。
说姐姐最疼他了,一定会来救他。
可惜。
他的姐姐,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。
那一年的冬天特别长,雪下得特别大。
有人说,那是老天爷在为那个冤死的姑娘哭泣。
也有人说,那是她在天上,把人间的污秽都盖住了。
不管怎么说。
那个叫周念的女孩。
终于在另一个世界。
找到了属于她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