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。
枇杷树已经长得很高了,每年夏天都会结出满树金黄的果子。
我将第一捧熟透的枇杷摘下,洗干净,放在了念念小小的墓碑前。
照片上,她依然是五岁的模样,笑得天真无邪。
“念念,爸爸来看你了。”
“枇杷熟了,很甜,是你喜欢的味道。”
我靠着墓碑坐下,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。
讲我开了家小小的书店,讲我养了一只叫“想想”的猫,讲院子里的枇杷树又长高了多少。
我平静地过着我的生活,只是心中的那个空洞,永远也无法填补。
沈曼出狱那天,是她托人联系我的。
我去了。
在约定的咖啡馆里,我见到了她。
她比五年前更老了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,鬓角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白发。
那只废了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佝偻。
她看到我,眼神里是混杂着愧疚、恐惧和一丝希冀的复杂情绪。
“江慈……”她声音沙哑。
我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对不起你,更对不起念念。”她低下头,眼泪一滴滴落在桌面上,
“这五年,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,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,
梦到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说再多也无法弥补了。”
她从随身的布包里,拿出一沓厚厚的画稿。
“这是我……这五年画的念念,我想象着她六岁、七岁、八岁……一直到十岁的样子。”
“江慈,我知道我罪该万死,我不求你原谅我,我只求你……让我去念念的墓前,
给她磕个头,好不好?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,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祈求着我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她眼中的希冀慢慢熄灭,只剩下绝望的死灰。
然后,我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一瞬间,她眼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,像是得到了救赎。
我带着她去了念念的墓地。
她跪在墓碑前,泣不成声,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破了。
临走时,她拉住我,小心翼翼地问:“江慈,我们……还有可能吗?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我伸手,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动作温柔得像许多年前我们还相爱时一样。
“沈曼,”我轻声说,“我已经不恨你了。”
“我已经,原谅你了。”
她愣住了,随即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
嚎啕大哭起来,哭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放。
我静静地看着她哭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墓园门口,一直沉默的守墓大叔递给我一支烟,
叹了口气:“小伙子,难为你了。”
我接过烟,却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指间。
“大叔,你知道吗?”
“有时候,所谓‘原谅’,才是最恶毒的诅咒。”
“让她带着这份虚假的‘宽恕’,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,去清醒地活着,
去痛苦地怀念她亲手杀死的女儿,去想那个她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家。”
“这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。”
“有些监牢,没有铁窗,刑期却是一辈子。”
“她的刑期,今天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抬头看向天空,阳光刺眼却温暖。
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,像是念念在对我笑。
“念念,爸爸替你报仇了。”
“下辈子,投个好胎,找一个……真正爱你的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