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开始收拾东西。
这个租来的小单间,住了四年。
除了几件衣服,就是满屋子的书和设计稿。
我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,一个掉漆的铁皮盒子躺在角落。
打开它,里面是我前半生不多的珍藏。
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是我五岁生日,我抱着一个缺了条腿的布娃娃,那是我求了妈一个月,她才从邻居家要来的旧玩具。
照片背景里,表哥钟家明正得意地摆弄着我妈花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变形金刚。
她当时对我说:“男孩子玩这些能开发智力,你一个女孩子,有个娃娃陪着就行了。”
我拿起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。
考上市里最好的大学那天,我以为我妈会为我骄傲。
她却愁眉苦脸地算着学费和生活费,抱怨我为什么不报个便宜的师范专业。
“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女孩子家家的,以后当个老师安安稳稳嫁人最好。”
可就在那年暑假,她眼都不眨地拿出一万块,给没考上高中的钟家明报了最贵的绘画冲刺班。
她说:“家明有艺术天赋,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途。”
我再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医院的缴费单。
是去年,我急性肠胃炎,上吐下泻。
打电话回家,想让她来送我一下。
她在电话那头打着麻将,很不耐烦。
“多大的人了,一点小病都扛不住?”
“自己打车去,我这儿走不开。”
我一个人,在医院挂了三天的水。
出院那天,我在朋友圈看到舅妈发了张照片。
钟家明感冒了,我妈一大早就炖了鸡汤,亲自送到他公司楼下。
配文是:“还是小姑最疼我。”
底下是我妈的回复:“傻孩子,不疼你疼谁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。
这些记忆,像一把把钝刀,在我心上反复切割了二十多年。
我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不够努力,不够让她喜欢。
现在才明白,从一开始,我就是个错误。
我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连同那张早就貌合神离的全家福,扔进了燃气灶。
我看着那些承载着我所有委屈和期盼的过去,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、消失。
心里,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提醒我,我是如何被一步步推开的。
从今往后,我要为自己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