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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开虚掩的门,屋里传来一阵陌生的说笑声。

儿子正给一个矮胖男人递烟,转头看见我们,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爸、妈……你们怎么……”

儿媳快步迎上来,将我们挡在玄关。

“哎呀,我爸妈听说城里热闹,非要过来看看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房间实在腾不开,要不……您二老先去旁边宾馆将就两天?”

我的手被购物袋被她接了过去,老伴轻轻拉住我颤抖的手腕。

“亲家难得来,是该好好住着。只是年夜饭……”

“年夜饭我们就在家里吃!”儿子突然插话,语气生硬,“菜已经买好了,爸,您身体需要静养,人多嘈杂的对您不好。”

他说着,竟伸手来接我们身后的行李箱:“我先帮你们把东西放下去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,一把推开他的手:“方运!这是要把爸妈扫地出门?!”

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,照着儿子青白交错的脸。

老伴什么都没说,弯腰拉起两个箱子,转身就往电梯走。

电梯门合上时,我听见屋里传来亲家母响亮的声音:“哎呀,你这公婆还挺识趣嘛!”

楼下寒风刺骨。

我脸上湿凉一片,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渣。

老伴却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当年买房,我留了个心眼,让他们签了这个。”

借着路灯,我看见抬头写着《房产代持协议》。

条款清晰注明:购房款全由我们出资,儿子儿媳仅为名义持有人,我们保留随时收回处置的权利。

“这些年,总想着家和万事兴。”他收起纸,握住我冻僵的手,“现在看,这家的和谐是靠着爹妈的血来维持的。”

他指向街对面灯火辉煌的建筑:“走,咱们去那儿过年。”

那是全市最好的酒店。

前台的姑娘看见我们笑容甜美。

老伴递过身份证:“要最好的套房,住到正月十五。”

刷卡时“滴”的那声轻响,像斩断了一根名为“血缘”的红线。

第二天,我们直接去了最大的一家中介。

房子挂出的价格比市价低一成,条件是全款、半月内交房。

中介小伙眼睛发亮:“这条件肯定抢手!”

从中介出来,我们去商场买了新衣新鞋,去超市挑了最好的食材。

酒店的厨房宽敞明亮,窗外是城市天际线。

除夕下午,和面调馅的工夫,手机震了一下。

亲家母发来一张照片:旋转餐桌上摆满生猛海鲜,儿子正笑着给丈人剥虾。

附言:“亲家,看你们没口福!这桌八千八呢,运运非要请!”

我看着刚捏好的元宝饺子,拿起手机拍了张照。

背景是酒店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。

朋友圈刚发出去一分钟,电话就炸了。

“妈!你什么意思?!故意让亲戚看笑话是不是?!”儿子声音尖厉,“赶紧删了!大过年住酒店,别人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!”

我按下免提,“我们怎么过年,关你什么事?”

“我是你儿子!别人指指点点我受得了吗?!”

“哦,你把病重的爹赶出门时,怎么没想想他受不受得了?”

说完我挂了电话,将手机扔到一边。

年初一早晨,门铃响了。

从猫眼里看到,儿子儿媳抱着孩子站在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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